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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的父母被警方羁押,他们的姓名,犯过什么案子,判处多少年徒刑,警方拒绝透露。
也许是一对大人物呢,报纸上特地留出比较大的面积刊登照片,我曾和他们四目相接,被透纸而出的目光嘱托过什么——至今都觉得那是有可能的。
像坡这类失去家长的口袋人儿童,大多数留在福利院,极少人被选中加入了政府在若干年后承认完败的实验项目。
他们被交给普通家庭抚养,试试看能否走上和父母截然不同的栽满道德之树的新路。
当然,首先这些孩子得通过全面测评,确定心理和行为上没有大问题,得到一个好分数。
“是得高分的好孩子。”
领坡到我家的长官如此冷冰冰地说,遂把他像小动物一样牵给了父亲。
我的父母充当监护人,坡从小孩子到少年时代的前半段,好几年里与我关系最亲密。
你当然知道有袋类动物,袋鼠有育儿袋,考拉也有一个。
可能还知道海獭在腋下也生有皮囊。
可爱的海獭会把几颗最爱的小石头藏在皮囊里,带它们到处游来游去,想吃东西时仰躺在水面上,用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石头,腹部是它的餐桌,它就在那上面敲破海胆硬壳,吃又腥又甜的海胆肉。
口袋人外表看起来和我们一样,但像袋鼠、考拉和海獭,他们的皮肤皱褶形成好几个口袋,具体数量和形状不详,毕竟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合法地看到**口袋人,人权法保护他们的隐私。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口袋里面放进些钟表、皮夹子之类的小东西不在话下,如果把据说是有弹性的皮肤皱褶撑开,还可以放进更大的物体。
坡会把一本书放在口袋里,优哉游哉地走到树林里散会儿步,在喜欢的树下坐一坐,树荫蔽日,鸟也无忧无虑地叫起来,似在说明连我们在内的整个林间的心声。
他就在这时把手探进怀中,摸出书来读,口渴的话,别的口袋里装着两个苹果,坡会分给我一个。
年轻的坡和我,以及道格,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下午。
我们不大理睬同龄人,反过来说,他们除了恶意招惹也不理睬我们。
在坡到来后,昔日的伙伴像被身后系住的线一扯,从我身边迅速退远了,多段友谊终止于同一瞬间。
我曾无法想象周围能那么空,那该是不好玩的,但当我们被截然分开后,他们登时一文不值。
而我开始初尝一种无限接近爱情的感情,人如果有充分多的感情,就会从三岁恋爱到死为止,在男女之间,在能得到的和得不到的人之间来回喜欢,不是吗?我那时喜欢着坡。
坡一年四季穿风衣,冬天穿夹棉风衣,春秋穿厚风衣,夏天换上薄风衣,长度都到达膝盖。
他身材瘦小,风衣勾勒出窄窄一具身体,他习惯双手插袋,肩膀还从两边往身体前面卷一点,这使他像不了挺起胸膛做人的好少年,也让他身体更窄了,如有必要,窄孩子能从稠密的人群中快速穿过而不碰到谁。
即使夏天,他也要从领口直到下摆扣好全副纽扣,两扇衣襟紧闭。
坡对纽扣位置有特殊要求,他腼腆地站在起居室,结结巴巴地问我妈讨要一套针线,妈妈立刻夸张地置办了十六色线、粗粗细细的针、插针的小布包、小剪子以及袖套。
坡关起卧室门,秘密地缝过所有纽扣和纽洞,把间距改得很大——这是卷肩膀的根本原因,他要守护间距。
每当要取东西,他避过人,稍许侧转身,揣在口袋里的一只手伸出来,抬起来,从两粒扣子之间一下子滑进风衣深处。
我常常观察他此刻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一种琢磨的神情,配合手在衣服里的动作,眼珠一转一转,突然,你可以感觉到他大脑某部分神经元变得活跃了,他摸到了要找的东西,肘关节带动手,将那样东西通过两粒扣子之间,从口袋里拿到了外面。
父亲鼓励坡使用自己的口袋,他对一开始持反对意见但马上偃旗息鼓的妈妈陈述理由:“这是他的‘私人空间’,他有正当使用的权利。”
坡很少背包,或者外出时尽管背着包,但包是空的。
作业本、笔袋、折叠好的雨披、小望远镜、画了好多小鸟的素描本、春游时的便当盒、镇上商店里买的一磅牛奶、几包零食,他一律喜欢塞在身上。
“本子搞得这么皱。”
“……上面的字擦得也有点糊。”
“啧,起码吃的不要贴身放。
牛奶不冰吗?小心便当盒子翻掉。”
但没有一句是真心的抱怨。
我感到他做什么都可爱,走路样子可爱,那样从风衣中找东西、取东西可爱,取东西时的表情可爱,我还没有一次可以忍住不吃他从两粒扣子之间拿出来的零食。
在坡那里我了解到“从口袋,无论什么口袋里把东西拿出来吃,东西都会更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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