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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电话他没有再打过,妻子也没有麻烦他去离婚。
他一直写作。
社长看着梧桐树长高,心中感慨。
他从不催促小说家,但时光催促他,事情超过某个时间节点便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好像双手被捆,眼看着面包正从餐桌边沿掉下去。
他的担忧是入世的。
到了值班保安光凭脚步声就能猜出小说家的日产量时,小说家已经中年,样貌更接近老年,社长到了年纪,卸任了。
在小说家看不到的地方,老社长做了可做的一切,他在交班时,特地与新社长谈了话。
新社长欣赏着社长办公室顶天立地的两面大书架,书架上每一本书都是该出版社的骄傲,一些得了国内或国际上的文学奖,一些长销不衰。
它们整齐地码放着,这么看去,像是一片书形状的小墓碑竖插在墙壁上,从而使两面墙成为一座文化陵园。
其中就有小说家的第一本书。
老社长顺势提起小说家,他说道:“我们已经习惯了出版社里住着一个小说家,我本人和所有编辑同人已经习惯了。
最初感觉有点怪,一个人在这里吃吃睡睡,一直没交稿,你一味付出,他不但没有回报,还从来不取悦你,你似乎吃了亏,因为这里,在这个房子里毕竟是要做生意的。
但后来感觉是很好的。
我们和小说家之间,像是建立了一种古典的关系,这种关系不要求双方马上完成交易,货款两讫,它脱离了现代人立刻就要见到好处的趣味,从而使我看到自己的灵魂某些地方还光洁发亮,自己的心胸又宽又广。
我做别的事情时也笃定一些,把某些欺世盗名的书送上印刷机时,出版某些不应该搭上树木生命的书时,一想到小说家,我就可以说我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出版人,毕生都在促成好作品,我是合格的,没有愧对我的职业。”
“这很感人,这很感人!
我也想以后回顾职业生涯时,能坦**地说出这种话——那要等上好多年。
在那些话可以说出来前,还要完成好多实际的工作,不过没关系,我看没什么能冲淡它今天留给我的印象,但愿我以后能说得出及您十分之一好的话。”
新社长用浮于表面的钦慕口吻说。
他又问:“但您究竟觉得他写得好吗?”
千锤百炼的老社长没有立刻说话,他留出点给提问者反省是否提了一个错误问题的空当后,才做出并非正面的回答:“可惜我们不能扮演一切角色,幸亏也不必扮演。
我们做出版。
评论,可以留给世人。”
老社长坐着小轿车走了,树叶的阴影先投在挡风玻璃上,再投在他脸部,造成忽明忽暗的效果。
暗下来时,他几次想回头看一看阁楼——从树顶之上,那是容易看到的。
他按捺住了。
没有什么再可以为你做的了,我已功成身退。
小说家失去庇护,接二连三收到驱逐令。
新社长的话实际上很礼貌,不难听,但千真万确是在请求他离开。
新社长是这样想的,没有一件事比这件事更方便表明其立场:假如留下小说家,说明自己是继承前人思想和做法的保守派;假如请走小说家,那无疑向所有下属传递了改革决心。
两者皆可。
鉴于他相对来说很年轻,改革的面貌更有利于登上新座位,所以他没有选择另一条路线。
从这时起,举社上下感受到新风吹进小楼,规章制度变了,会议时长变了,人们说话音量变了。
但是变化中的人们目睹小说家发生了剧变,犹如慢跑者看到别人以五倍速从身边跑过,从而怀疑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跑。
小说家的形象每天都在变化,他忽胖忽瘦,年纪看起来忽大忽小,在一天之中,他也如此颠三倒四地变化着。
编辑们在楼梯上、在茶歇室遇见他,他忽而表现出与人交谈的热望,忽而像死掉的蛤蜊般闭紧嘴巴。
有时,有人在二楼见到小说家,但又有编辑声称同一时间小说家其实出现在另一层楼,自己还同他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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