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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丑和戏子才诵读这种诗。”
在这些冬日的夜晚,和东家一家人一起,挤在一间狭窄的小屋里,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活受罪。
窗外的夜晚,死一般沉静,偶尔能听见什么东西因严寒而冻裂的噼啪声,人们像一条条冻鱼,坐在桌旁,相对无言。
再不就是狂风大作,刮得玻璃窗、墙壁、烟囱呼呼直响;小孩儿子在育儿室里啼哭不止——我真想找个黑暗的角落,缩着身子往那里一坐,像狼一样嚎叫几声。
桌子一头坐着两位女主人,她们不是在缝什么,就是在织长筒袜子;维克多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弯着腰,很不情愿地在复制着图纸,时不时地喊上一嗓子:
“你们别老摇晃桌子呀!
简直没法干了。
两个刺儿头,咬耗子的狗……”
东家坐在旁边,正在大绣架前一块粗麻台布上绣十字图案——红色的虾、蓝色的鱼、黄色的蝴蝶,褐色的秋叶,在他的指尖下,一个个脱颖而出。
这幅刺绣的图案是他亲自设计的,他绣这件活儿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他已经感到非常厌烦,因而,白天我有空的时候,他常常对我说:
“喂,彼什科夫,坐到台布前,操作一下试试!”
我坐过去,用一根粗大的针,绣了起来。
我觉得东家挺可怜的,所以在各方面总是尽量帮助他。
我总觉得有朝一日他会丢掉制图、刺绣和打牌,改弦更张,另外开始一种他梦寐以求的有意思的工作。
他常常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计,用惊讶的目光呆呆地盯着它,好像在观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的头发耷拉到前额上,挡住了面孔,很像是修道院的一名见习修士。
“你在想什么呀?”
妻子问他。
“没想什么。”
他回答说,赶紧开始工作。
我没有吭声,只觉得惊讶:难道可以问一个人在想什么吗?而且,这样的问题也不好回答——一个人经常同时想许多事:眼前的事、昨天的事、去年的事,什么事都有;这些事混杂在一起,难以捉摸,一切都在发展,都在变化。
《莫斯科小报》上的杂文不够晚上读的,我建议把放在卧室床底下的杂志拿出来念念,年轻的女主人将信将疑地说:
“那上面有什么可念的?都是些图画……”
但床底下除《绘画评论》外,还有《星火》杂志[94],于是我们便开始念萨利阿斯[95]的《佳京·巴尔季斯基伯爵》。
东家很喜欢小说里那个傻乎乎的主人公,这位少爷的可悲遭遇逗得东家开怀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没错儿,他真的是个活宝!”
“得了吧,净是瞎编。”
为表示自己有独到见解,女主人说。
床底下的这些杂志可给我帮了大忙,现在我可以把杂志拿到厨房,也能够夜里看书了。
幸运的是,老太太搬到育儿室去睡觉了,因为保姆喝酒喝得太厉害了。
维克多并不妨碍我。
当家里人都入睡后,他便悄悄地穿好衣服,然后,一直到早上都不见他人影儿,不知到哪儿去了。
他们不许我点灯,把蜡烛收走了。
我又没有买蜡烛的钱,于是便暗中把烛台上滴下的蜡收集起来,装在一只沙丁鱼罐头盒里,再往里面倒些长明灯里的油,然后用线捻成一个灯芯,放在炉子上点着,成夜成夜地冒烟。
我拿过一大本书,翻书页时把灯芯的红色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忽明忽暗的,眼看就要把灯吹灭的样子。
灯芯不时倒在气味难闻的蜡油里,一股股油烟直熏我的眼睛,但是,我全然不顾这种难受与不便,因为它们比不上我在观看插图和说明时的那种精神享受。
那些插图使我面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宽广,它们在大地上装点了许多神话般的城市,让我看见了崇山峻岭和美丽的海岸。
生活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妙趣横生,大地更加诱人了,有那么多的城市、那么多的人口,真是水木清华,仪态万方。
现在,站在伏尔加河岸边,放眼望去,前面已不再是空旷的荒野;可是以前,向伏尔加河对岸望去,总感到特别枯燥乏味——大片的草地、黑压压的灌木、草地边上是参差不齐的林子,而草地上空则是灰蒙蒙的寒冷的蓝天。
大地一片空旷,寂寂荒野,顾影自怜。
我心里只觉得空****的,没着没落,淡淡的忧伤袭上心头,我感到万念俱灰,没有什么事情可想,我只想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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