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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达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当过太监。
许多太监出了宫都住在庙里,过集体生活,彼此照应。
可张安达从不往那个堆儿里扎,也不跟他们联系,刘掌案死后更是彻底和那些人断了来往。
从外表上看,张安达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常人更随和,更温良恭俭让。
遇到什么事儿,他的态度永远是“依着您”
。
寿康宫短短的几年工夫,把一个静海的乡下小子磨圆了,磨得寻不出一点儿棱角来了。
母亲说,张安达来我们家,一大半是冲着我五姐夫完颜占泰的。
他感念完颜姐夫当年的帮忙,不是完颜占泰很实诚地一趟一趟给他往静海家里捎钱,他的娘哪儿能活下来,哪能有后来的日子。
完颜占泰从中学到大学都住在我们家,跟我的几个哥哥不分彼此。
后来跟我五姐结了婚,婚后小两口住在北平家里。
我母亲说,结了婚姑爷不能老住在丈人家,不合适。
完颜姐夫说,干吗赶我们走?我们不走,就算我是入赘还不行吗?
姐夫愿意当倒插门,奈何!
刚解放,街道宣传《婚姻法》,各家都要派人去柏林寺开会,我代表我们家去了。
我知道我是去充数的,母亲想的是《婚姻法》跟我们家没关系,让我去点个卯就行了。
我很愿意干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我对《婚姻法》多么有兴趣,是我对家门口那座元朝庙宇有偏爱。
每天上学都要路过柏林寺,柏林寺里头有大树,有王八驮石碑,还有停灵的大棺材。
平时家里不让去那儿玩,现在正好,玩不到吃饭绝不回来;更何况宣讲完了还有节目,扭秧歌、打腰鼓什么的。
讲《婚姻法》那天是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照在柏林寺大殿台阶上,光线十分柔和。
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干部在讲话,干部很年轻,说的什么我没听懂,但是他挥着手说话的形象却一直让我记忆至今。
我不知当年那个讲话的小干部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有过怎样的经历;如果还在人世,大概已经是个耄耋老人了。
至少我想通过这篇文章告诉他,他讲话的场景无端地映在了一个小丫头的记忆中,几十年了,清晰如昨,不能忘却。
会完了,没扭秧歌,演出了一场评剧《小女婿》。
演《小女婿》是为了配合宣传《婚姻法》。
《小女婿》的女主角叫筱白玉霜,看的人很多,观众气氛也很热烈,我挤在最前面,为的是看得真切。
筱白玉霜扮演一个叫杨香草的村姑,嫁了个小女婿,新婚之夜小女婿尿了炕……我能记得的只有这些。
最着急的是那个叫杨香草的女子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唱:
鸟入林,鸡上窝,黑了天,
杨香草对灯独叹,
……
我十九,他十一,
事事他都不懂得……
唱得缠绵柔韧,哀哀切切,行腔总是在喉咙里滚,据说这就是评剧白派的特点。
周围人叫好不断,为能见到筱白玉霜本人而激动,我却盼着台上这个女子唱完了快点儿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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