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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会生活部长高拥琦、书记侯文江、副队长刘新民回矿接井秋香坐小车提前两个小时走,到村上安排人卸车,小舅子井军胜和我坐装棺材的车,得等到十点过后,夜深人静时出医院、过县城,赶天亮到墓地下葬。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我国经济高速发展的起步阶段,尤其是西部相对偏僻落后的地方,人们坐车能见到柏油马路都是稀罕,这段不到三百公里的路程,全穿越在山川和沟壑地带,都是石子路,坑坑洼洼,非常难走,好在是国道,路面比较宽,夜间开上半小时也见不到一辆车,行程还比较顺利。
但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翻过一个一个叫不上名字,也没有路标的山梁,车行驶到一个叫分水岭的地方,下去就是马班长家县城的地界,解放牌汽车突然失控,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车头折回到来路的方向。
我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下车拿手电筒照,好险啊,如果弯子再转大半米,车就掉到深不见底的沟里了。
好在棺材一半在煤里,工人又用小孩胳膊粗的麻绳前后死死地捆着,才没有滑落下去,意外的是放在棺材前头的那只大红公鸡,一路都没有吭声,这下被惊得咯咯叫个不停,三更半夜,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凄怆和恐惧像雾一样越发浓重。
小舅子井军胜站在车头前,对着棺材骂了一句说,姐夫,看你在矿上背着我姐和俩娃,干了多少丧良心的事,先人都不要你这个缺德鬼归魂。
他又上车从袋子里拿出一沓黄烧纸,对着车头点着,听不清说了几句什么,司机将车掉过头继续前行。
到了离村二三里地的公坟,天还黑着。
按照当地的习俗,在外死了的人不能进村,下葬要在天麻麻亮的时间,只好就地等。
到五点钟左右,村里人都陆续赶到,才开始准备卸棺材。
整点下葬时,已经有成百号人。
马班长出嫁的大女儿哭得死去活来,挡着棺材不让放,在几个大人的劝阻下才勉强让开。
马班长的儿子马建军没有像他姐那样哭得撕心裂肺,只是大颗地滴泪,无声地哽咽。
让矿上来的领导没有想到的是,马家弯村为马班长举行了简朴的追悼会,村长马成龙在悼词中说,马俊山同志为了国家的煤炭事业因公殉职,是我们马家弯村的骄傲,他的不幸离世,使我们感到万分的悲痛和惋惜。
马俊山从小失去了父母,他视村民如亲人,爱护队上的财产如家产,在当生产队饲养员期间,小牛犊发烧他连续几个晚上不睡觉,按时定量给小牛犊灌药,有时一个晚上起来好几次。
1970年前后,队里一口人一年下来分的粮食不到三百斤,牲口的饲料也非常紧张,农忙季节,牲口营养跟不上,在地里拉犁经常卧在犁沟里起不来了,遇到这种情况,马俊山把家里有限的粮食拿来给牲口补充营养,搞得秋香嫂子经常早出晚归在野地里挖菜根……
全村人都落泪了,他们是穷,是苦,但他们懂得什么是高尚。
掩埋了马班长,本想到家里再去安慰一下嫂子,村长马成龙还一再挽留吃过中午饭再走,工会生活部高部长婉言谢绝,说回去还有许多工作在等着哩,不用麻烦你们了,从坟地就直接返回矿上了。
马班长就这样走了,他是一部书,书成之后还可以改写,人生可以改写吗?人生从来不仅是蓝天丽日,更多的是严冬和暴雨。
度过了人生,才完成了人生。
历史从来都是即兴之作,而当它成为历史,才被千秋万代喋喋不休地评论。
而无论咋样评论吧,都改变不了曾经的存在。
只有从偶然中寻找必然,使其顺理成章。
历史是人生的足迹,但并不是所有留下足迹的人,都敢于正视自己的历史。
马班长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才完全读懂了他,他是那个时代煤矿工人形象的缩影。
对他的妻子、女儿、儿子,还有李巧凤、春娥而言,他曾是为他们指明航向的灯塔,如今斯人已去,岁月依然永不停歇地向前流去,根本不理会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田定军队长还好抢救及时,在矿务局医院昏迷了好几天,还是救过来了。
但是因头部受重伤,思维反应迟钝,鉴定成残废,下不了井,好在行动不受影响,被安排在工会生活部当副部长,结束了他十五年的井下生涯。
田宝琪背部和左腿撕开了两个约三十厘米的血口子,送到医院后也是抢救了一天。
由于大量失血,需要紧急输血。
当时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是凌晨,血库的人早下班了。
化验出田宝琪是AB型血,大夫说,不知道血库里有没有相同的血型,不行就得从矿上叫工人来验血型献血。
大夫又说管血库的人姓代,就住在医院后的家属楼上,你去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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