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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只有一棵柿子树,长在贫瘠的山梁上,由于缺肥、缺水,再加上是老树,产量很低,如果老天爷睁眼,风调雨顺,还能产个百八十斤,能够卖一次;遇到老天爷作怪,尤其在春季树出花时遇到刮大风,或者霜冻,那就别想指望它了。
我每年都从很远的村庄买柿子,一毛钱十个,装在两个大老笼里,挑五公里的山路,再几个人合伙用一辆架子车,拉十公里路程,零点钟到煤炭专用线火车站,把柿子卸在站台上,架子车寄存在熟人家,赶装煤的第一列火车。
等待火车在装煤时速度放慢,边走边停的时间段,先快步爬上去几个人,下面的人将柿子笼和扁担举起,上边的人再一笼一笼地接上火车,然后,剩下的人再爬上去,人和柿子还有煤混装在一起,遇到煤湿的时候还罢了,若是干煤,火车开起来风一吹,柿子和人全成黑的。
初冬那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飞速前进的火车扬起的煤尘,打在脸上,简直像刀割一样疼。
火车行驶四十分钟后停在一个洞口没有站牌的固定站点上,接送上下班维护铁路的职工。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柿子卸下来,再用扁担挑着走两公里半的陡坡才能到目的地。
这个坡不是一般的坡,平均都在三十度左右,而且只有一条笔直的羊肠小道,路的两旁是悬崖峭壁,人走起来都很困难,而我们还要挑着两笼约五十公斤重的柿子,不能歇气,也不能换肩,一口气要挑到坡顶,因为坡陡,如果放下担子歇脚,笼子里的柿子就会滚到坡下去,所以就是再累,也要挺住挑上去。
村上有一些吃不了苦,甚至体力欠佳的人,过不了这一关,也就挣不了这份钱。
要上这道坡最快的速度也得一个半小时到矿区,这是一个有上万人的大型煤矿,家属区高高低低的楼房占了整个山头,还有四面高低不平的沟塄畔上都挖有窑洞,住着从全国各地来这里挖煤的矿工,紧邻家属区东边有一条宽阔的马路,这条马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矿区最中心的街道,也是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工人上下班必经之路。
街道旁边是个职工食堂,听说矿上有四个职工食堂,这个最大,距离家属区最近,工人从食堂出来就能乘坐轨道车上班,下班的工人也是乘坐轨道车到食堂吃过饭,进入自由休息的时间段。
因为这座煤矿是因地形而建,分上广场和下广场两个区域,生产区在下广场,生活区在上广场,没有轨道车工人上下班就得绕山走半个小时的路程,坐轨道车只需要五分钟。
轨道车是专为矿区的职工家属建的,四节车厢用和小孩胳膊一样粗的铁绳拉着在铁道上行驶,几分钟一趟,昼夜不停地来回运行,使我们这些农村人感到非常的繁华和现代。
那里还有穿着各种时髦衣裳的女郎,说话是跟我们不同的口音,口袋里掏出的是十元钱的大团结。
这就是我们国家新建设的新型煤矿吧,和我以往对煤矿的印象形成三百六十度的反差,我甚至想,这哪里是煤矿,简直就是天堂。
卖柿子让我见识了这么美好的地方,西安、北京那些大城市虽然没有去过,在我想象中也不过就是这样。
此时此刻,我猛然间萌发了将来在这里当工人的奢望,但这念头瞬间就消失了,因为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两大笼的柿子咋样能卖出去,卖个好价钱的问题,母亲还等着用钱给父亲看病买药哩。
这是我来这儿的第一趟。
我们四个人,其他三人的家境相比我家能好一些,而且其中的两人年龄比我大好多,已经来过多次了,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
我是第一次跟着来,挑担换肩的劳累被好奇和新鲜感冲淡得无踪无影。
他们仨看到我无知的模样,就说,你先在这里看着柿子,我们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才回来,原来他们拿钱找熟人换成饭票,到职工食堂吃一毛五一碗的白面去了,不跟我说的原因是都去了柿子没有人看。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都是一村一院的,谁家是啥光景,非常清楚,他们知道我身上根本拿不出一毛五的现钱,怕伤害我自尊,相互间尴尬。
这些我心里也清楚,谁也不想把话说透,当务之急是跟着他们学,把柿子卖出去,等下次口袋里有钱了,再和他们一样换饭票,享受同等的待遇。
他们回来了,我拿着洋瓷缸子从附近的人家讨一缸子白开水,将自己拿的冷苞谷面馍掰碎泡着吃。
遇到天气特别冷的时候,苞谷面馍冻得根本掰不开,用牙使劲儿咬,出现一道白茬,凑合填饱肚子。
赶矿上八点钟上班之前这个最佳的时机,柿子是一毛钱卖四个,一般早上都卖不完,得到中午和下午工人上下班时间再卖一阵,基本就差不多了,最后实在卖不完的时候,就要等到上四点班的井下工人下班,一毛钱六到八个便宜处理。
卖过几次就熟悉情况了,也掌握了基本的规律,假如在下午能卖完,就有宽裕的时间拿卖下的钱换饭票,两毛四买一份生炒肉片,两毛钱买两个四两的杠子馍,美餐一顿,再下那道坡,赶凌晨一点钟装煤的火车回家。
若下午卖不完,等到四点班工人下班便宜处理,有时连本钱也卖不回来,就是肚子再饿,也不敢拿下一趟的本钱去美餐。
另外,还要赶时间撵火车,错过了凌晨这趟火车,就要等到天亮坐早八点那趟煤列了,冻一个晚上没有地方睡不说,影响第二天收柿子。
连续两个白天忙活,两个晚上几乎不能睡觉,正常的情况下,能赚十块钱,当然遇到运气不顺,亏本也有,那是极个别现象。
尽管路程不算太远,但要扒火车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好在铁路线不正规,开车的司机和工作人员都是从我们方圆招来的,不少人都认识,他们对农村的境况和农民的苦衷最了解。
在不违反铁路交规和安全的情况下,尽量给予我们很大的方便。
有时也会遇上难说话的,给吃些柿子,就过去了,不会过分地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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