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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楚永始元年的建康城,像一块浸满油脂的朽木,秦淮河畔的画舫笙歌与街头饿殍的呻吟交织,织就一幅荒诞而凄厉的乱世图景。
桓玄篡晋改楚后,将昔日晋宫粉饰一新,易名“楚宫”
,随即大兴土木——他嫌旧宫规制狭小,不足以彰显帝王气派,下令征调三万民夫,昼夜不休修建“瑶光殿”
,殿柱皆用江南楠木,雕梁画栋裹以金箔,地砖皆采自蜀地汉白玉,温润如玉却冰冷刺骨。
民夫们被铁链锁着驱赶,饿了啃一口掺沙的糙米,渴了喝一口浑浊的河水,累倒在工地上的人,便被监工拖到河边,像丢弃垃圾般推入秦淮河,尸体顺着水流漂向下游,河面上漂浮的发辫与浮肿的脸庞,成了建康城外最触目惊心的景致。
楚宫内的桓玄,早已不复当年“龙凤之姿”
的传闻。
他每日沉溺于酒肉美色,案上永远摆着炙乳猪、醉蟹、玉浆酒,一餐耗费抵得上寻常百姓数年口粮,体重暴增到需四名太监合力搀扶方能行走,腰间玉带换了三次,每次都要工匠加粗加长。
某次朝会,他坐在新造的龙床上听政,刚说了半句“朕欲征蜀地奇珍”
,便听得“咔嚓”
一声脆响,龙床横梁应声断裂,他肥硕的身躯摔在地上,锦袍散开,露出满身油腻的肥肉。
百官惊慌失措,唯有大臣殷仲文急中生智,跪地高呼:“陛下圣德深厚,天命所归,连金石之器都不能承载龙体之重!”
桓玄非但不恼,反倒捋着赘肉大笑,当即赏殷仲文黄金百两,此后愈发肆无忌惮,竟将朝会改成宴饮,让宫女裸舞助兴,丝竹之声彻夜不绝,与宫外百姓的哀嚎形成刺目的对比。
苛捐杂税如潮水般涌向民间,桓玄为填补修建宫殿与宴饮的耗费,下令“凡编户民户,岁缴丝帛三倍,流民纳粮五成”
,甚至连流民藏在破庙里的半袋糙米、身上仅存的旧棉袄,都被税吏搜刮一空。
建康城内,饿殍遍地,百姓们易子而食,路边的槐树都被剥光了树皮,而楚宫之中,桓玄正与亲信赌酒,以黄金为注,输者便将整坛美酒泼在地上,笑道:“此物如流水,朕取之不尽。”
暴政之下,妖异流言如野火般蔓延。
城南朱雀航外,每到子夜便有“妖鸟夜啼”
,那鸟形似乌鸦,羽毛漆黑如墨,啼声凄厉如鬼哭,彻夜不绝,百姓传言“此鸟乃秦淮河中饿死民夫的冤魂所化,每啼一声,便有一位楚臣丧命,预示楚祚将亡”
;城西的“甘井”
突然变红,井水浑浊如血,水面浮着细碎的泡沫,饮水者皆腹痛如绞,三日不愈,被解读为“桓玄逆天篡位,天怒人怨,血泉示警”
;最让人心惶惶的是,东林寺建康分寺的一尊三尺释迦牟尼佛像,竟在一夜之间双眼紧闭,睫毛上凝着露珠似的水珠,仿佛在垂泪。
寺僧私下议论:“慧远大师曾言‘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今佛不睁眼,盖因楚主施暴,佛不佑楚,乱世未已。”
这些流言背后,既有百姓对暴政的愤懑,也有反对桓玄的势力推波助澜,更暗含佛教对桓玄的无声抗议——此前桓玄为拉拢佛教,曾下诏“豁免天下僧尼赋役,允许东林寺在各州郡建分寺”
,佛教借势扩张,短短一年便新增分寺十余座,信徒激增数万,可桓玄的暴政早已违背佛教“护生爱民”
的根本。
彼时东晋佛道并存,却各有诉求:道教自孙恩起义后,虽遭打压,却仍以“五斗米道”
为根基,主打“均贫富、灵胎转世”
,贴近流民诉求,成为民间反抗的精神旗帜;而佛教以慧远创立的净土宗为核心,主张“念佛三昧”
“三世报”
(现报、生报、后报),强调“形尽神不灭”
,既为士族提供精神慰藉,也向流民许诺“往生净土”
的希望。
因此早年,面对桓玄的招揽,慧远也动了妄念——借桓玄的权势提高佛教的地位,甚至获得“沙门不敬王者”
的特权。
可当桓玄的暴政危及民生时,慧远便为了自己的贪妄后悔不已。
面对各种流言,他便听之任之。
桓玄得知流言后,非但没有反思己过,反而认定是“妖邪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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