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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要看看他们针对的是什么样的文艺,什么时代的文艺。
韩少功:对于人的精神来说,思想与感觉是两条腿,有时左腿走在前面,有时右腿走在前面。
如果我们把整个人类社会想像成一个人,恐怕也是这样。
思想僵化的时候,需要用感觉来激活。
感觉毒化的时候,需要思想来疗救。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在漫长的历史中,每个时代都有文艺,但并不是每个时代的文艺都是人类精神的增长点。
我猜想古人们有时会碰上一个文艺繁华但又平庸的时代,一个文艺活跃但又堕落的时代,才有了上述一些怀疑。
“卑艺文”
之所以成为历史上周期性地出现,原因很可能是文艺本身在周期性地患病,正如思想理论也会周期性地患病。
俄国有个思想家叫别尔嘉耶夫,有幸遇到了一个文艺生机勃勃的时代。
他说文学家对十九世纪俄罗斯思想的贡献高于哲学家,他在《俄罗斯思想》一书中引用的文学成果远远多于哲学成果。
叙事方式从来就多种多样
王尧:因此文体应该永远是敞开的,或是文学向理论敞开,或是理论向文学敞开,边界在不断打破中重新确立,结构在不断瓦解中获得再造。
从你的文体实验来看,散文和小说也是可以融和的。
我也和方方讨论过这一问题,她说《暗示》只有韩少功能够写,这是小说的一种写法。
韩少功:一种文体的能量如果出现衰竭,文体就自然会发生变化。
我看南帆、蔡翔与我也差不多,也在尝试理论的文学化,或是文学的理论化,与有些作家的尝试殊途同归。
把理论与文学截然分开是欧洲理性主义的产物,并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东西,中国的散文传统就长期在这个规则之外,《圣经》《古兰经》也在这个规则之外。
但跨文体只是文体的一种。
叙事方式从来就是多种多样的。
你深入进去了,知道每种方式都有长有短。
世上没有完美的方式,须因时、因地、因题材对象而异。
汉赋、唐诗、宋词、元曲,都有盛有衰,有起有落,不会永远是一个丰收的园子,也不会永远是一个荒芜的园子。
王尧:某些传统小说的因素在你的新作里仍然存在,比如人物和情节。
但似乎你并不时时把它们当成写作的重点,相反,某一个方言词语,某一个具象细节,甚至某一段历史,会占据作品里很大的篇幅。
你是否觉得人物与情节已经不足以胜任你的表达,因此你必须经常跳到人物与情节之外来展开叙事?甚至展开了思考与议论?
韩少功:人物与情节一直是小说的要件,今后恐怕还将是小说的要件,将继续承担作家们对生活的感受和表现。
但叙事的对象不会一成不变。
以前作家眼里只有人物,还有人物的情节,下笔就一场一场往前赶,其余的都成了“闲笔”
,甚至根本装不进去,这是受制于我们日常肉眼的观察,受制于我们戏剧和小说对生活的传统性理解,无非是把“个人”
当做了人的基本单元。
在二十世纪科学与哲学的各种新成果产生之前,我们看人也只能有这样的单元。
随着人的认知和感受范围的扩展,叙事单元其实可以大于“人物”
,比方说叙人群之事:王安忆在《长恨歌》的前几章写到“王琦瑶们”
,把一群人当成一个角色,有点社会学和民族志的笔法。
叙事单元也可以小于“人物”
,比方说叙琐屑细节之事:我在《暗示》中讲过一个动作或者一顶帽子的故事,至于“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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