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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少了创新的动力。
王尧:有些外地作家常常对京城作家既羡慕又不服气,觉得他们在语言上占有天然优势。
韩少功:这是没有办法的,就像印度、菲律宾、南非等地的作家看英国作家,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些作家如果想获得普通话的文化活力,一般的办法,只能是从他们的本土方言中去找,从他们的母语中去找。
陕西话“养眼”
,意思是漂亮、美好,比如说“那个女孩真是养眼”
。
有点意思吧?广东话说“生猛”
,也有点意思吧?这些就是由外地作家引入普通话的方言词。
很多外地作家都在做这样的工作。
王尧:东北的、西北的、四川的作家做得似乎方便一点,但南方各方言区的作家也在努力地做。
韩少功:从世界范围来看,印度、菲律宾、南非等地的很多作家也在这样丰富和改造着英语,使英语变得五花八门。
对于保存和发展文化来说,这未尝不是好事。
但这种普通话的丰富和改造还是有限的,并不能取代方言。
有些陕西的、湖南的、江苏的、广东的笑话,还是无法翻译成普通话,一翻译就没有意思了,不好笑了。
可见语言中有些东西是不可译的,就像数学中的质数,与别的数没有公约数,无法进行通分。
在另一方面,对普通话的丰富和改造,一般也只发生在文学领域,包括口头文学与书写文学,对文学以外的领域作用很小。
就算有作用的话,也是一个滞后和缓慢的过程。
现在有很多计算机翻译软件,翻译商务语言、政务语言、科技语言、旅游语言以及一般理论语言,大体还行,就是很难翻译文学。
用最好的软件来翻译文学,也不能省力,只能添乱,添大乱,任何一个文学翻译者都不会做这种傻事。
因为文学语言不仅仅是工具,更重要的是文化。
美国一个研究翻译机的专家说过翻译机能翻译文字,但不能翻译文化。”
我在一篇文章里引用过他这一句话,说明翻译机只能适用于那种最大公约数式的语言,即工具性的语言,对于文化精微处的表达,帮不上多少忙。
这不是技术暂时过不过关的问题,是语言的文化性本身具有非逻辑、非公共的特点,与计算机的基本工作原理相冲突。
王尧:如果语言只是工具,翻译软件当然是可以行得通的。
语言不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韩少功:以为语言都可以通过机器来翻译,是工具主义、技术主义、理性主义的信念。
白话文运动以后,很多语言学家和语言政策专家都抱有这样一种信念,即把语言看成一种纯粹工具。
王尧:在写作中使用方言,其文化意义现在需要重新认识。
韩少功:出于专业的本能,我对于一切方言的写作都直觉地表示支持。
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还有《金瓶梅》,里面就有很多方言。
我不能想像,如果中国没有四大名著,如果中国没有老舍、沈从文、赵树理、艾芜、周立波这样一些作家,中文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当然,全世界的语言是一个多层次的结构。
中文是一个语种,内部各种方言是亚语种,在更下的层次,还可能有亚亚语种。
不同层面都有相似的问题,比如说工具性与文化性的关系问题,公共性与非公共性的关系问题,还有精华与糟粕的杂处共存问题。
方言可能是地方性的“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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