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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她所知,西方学者们在电影、摄影、广告方面都有些具体研究,但统纳到“具象”
这一题目下来展开思考的还少见。
我无意做理论著作,也做不了。
我还是只能立足于自己的生活感受,只能在不同的文体中穿插,来点不讲规则的游击战。
也许中文是一个很方便打游击战的武器,也许笔记体文学也是一个最方便打游击战的武器。
我在《暗示》里有点同“语言学转向”
抒着干的野心,好像要跳到语言之外,对“语言”
这个符号体系给予怀疑、挑战、拆解,最后追击到逻各斯中心主义这个老巢,重炮猛轰一通。
我不大赞成西方学界那个“人——言”
的分析框架,倾向于使用“人——符号(象+言)”
的框架。
王尧:但你似乎并不完全认同“眼球文化”
“读图时代”
这一类说法。
韩少功:视觉只是具象感觉的一部分,并不是我要说的全部。
更重要的是,语言和具象实际上不可割裂。
我花了很多篇幅来描述它们之间的互在和互动,并不赞同一些所谓反语言主义者的片面和夸张。
我喜欢电脑从业者们经常用到一个词,叫“信息压缩”
。
王尧:在一个符号里压缩很多信息。
韩少功:比方把很多编码压缩成一个简码。
压缩以后,使用者们可能只记住了简码,只知道简码,对压缩内容和压缩过程完全忽略。
我以为语言与具象就是这样一种互相压缩的关系。
比方说“革命”
这一个词,不同的人给它压缩了不同的具象。
有一个老师曾经要求学生写出他们听到“革命”
这个词的瞬间联想,结果学生写出来的各各不一:有红旗,有红军,有父亲,有手风琴,有广场,有官员,有电脑,有黄河,有风暴,还有菜市场……这就是说,“革命”
留给这些少年的心理想像是不一样的。
这些可能来自父亲对儿子的教育,也可能来自一次美妙的参观旅行,或者是电视里飞速发展的经济建设,如此等等。
“革命”
这个词被人们频繁使用,但在每个人心中引起的具象感觉千差万别,实际上也就是深层含义的不尽相同。
反过来说,人们也会在一个具象里压缩很多语言,比如有一件军装摆在面前,有的人会觉得亲切,因为他当过几年兵;有的人会感到恐怖,因为他在“文革”
军管时期挨过整;有的人可能不以为然,因为他知道现在当兵的没有几个钱,比炒期货炒楼盘差远了;还有的人可能喜不自禁,因为他听说过特种兵神通广大的故事,早就想学上几招。
这样,很多由语言组成的记忆、知识、故事压缩在一件军装里,使人们产生了不同的心理反应,使这件军装产生了因人而异的符号功能。
在我看来,语言与具象是不同的信息压缩简码,在实际生活中互相激发,互相控制,互相蕴含。
这大概才是人类心智活动一个较为完整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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