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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可以说街道是餐厅,因为好多人在街上吃东西;还可以说街道是战场,因为有些人在街上杀人抢劫;还可以说街道是运动场,因为有些人在街上滑旱冰或者跑步。
我说街道的这么多功能怎么统一到你的现代性命题下去呢?我留了一句话没有说:就算统一到现代性命题下又怎么样?“现代”
怎么了?不“现代”
又怎么了?我忍住没说。
我提问以后,那个法国人支支吾吾。
主持人便来解围,说双方都有道理,但互相存在着误解。
其实有什么误解?他说街道有现代性,这一点谁误解他了?他也许想找出现代街道的特点,这我能够理解,但像他那样说,只能越说越糊涂。
王尧:这几年你特别强调理论对现实的解释力量,对文化研究似乎也怀有这样的期待。
韩少功:学问的生命,在于对现实具有解释力,不在于它有多么华丽或多么朴素,不在于它是古老还是新潮。
文化研究是社会人文科学转向日常微观领域的一种努力,但这并不是说社会人文科学从此就只是一堆华丽的碎片,可以被任何一个学术花花公子玩了就扔。
放弃宏大叙事,只是放弃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思想方法,并不是意味着人们不再想大事,不再关注大问题。
这就是“游击战”
和“游乐场”
的区别。
王尧:你所谈到的不仅是文化研究中的问题了,现在的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有不少类似的现象。
其实,如何接通自己的思想经历,对学术研究也是重要的。
《暗示》后面的《附录二:索引》就很有意思。
现在的文化研究还处于转述西方的话语阶段。
我想,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中国的学者会辟出一块新天地。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是学界关注的,那就是文学研究与文化研究的关系。
韩少功:文化与文学,本来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
因为文化研究是跨学科的,是拒绝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这些方法和态度,肯定会给文学研究带来活力,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况。
当然,需要区分的是:一种是文学研究,一种是仅仅把文学当做素材的文化研究,两者不是一回事。
把文学当做素材的文化研究,与把文学当做素材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也是有区别的。
有些文化研究者重视政治经济学的视角,没有什么不好,但闯入文学领域以后,“游击战”
可能有点滥杀无辜,有点公报私仇,有点只破坏不建设,戴着有色眼镜,凡事都上纲上线突出政治。
他们要解构莎士比亚,因为这家伙的作品里有男性霸权主义。
他们要打倒索尔·贝娄,因为这家伙的作品里有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
这样说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
这种研究有没有必要呢?当然也有。
但同是轻视妇女,莎士比亚与三流作家还是有区别吧?
王尧:严格地说,大多数作家都很难完全避免意识形态的偏见,但一流作家与三流作家永远是有区别的。
韩少功:这些区别就没有意义?就不值得略加关照?一个作品往往是多种因素的合成体。
我曾经在文章中打过这样一个比方:萝卜有维生素,还有氨基酸和水,如此等等。
但维生素这东西,萝卜里有,垃圾里也有。
如果有人只关注维生素,一个维生素主义打天下,那么萝卜与垃圾也没有区别,好萝卜与坏萝卜,大萝卜与小萝卜,也统统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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