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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说水面上的阳光才是阳光,其他阳光就不是阳光。
在这一方面,我们需要对“五四”
以来某些历史虚无主义和民族文化自卑情结做出必要反省。
这不是要当什么国粹派,也不是要与西方争个平起平坐,而是要恰如其分地来诊断社会与人生,包括诊断中国传统文化的弊端。
王尧:比如科举制度就是一个很值得反省的制度,但它又不是那样简单的。
如果科举制没有一定的合理性,今天的高考可能早就要废止了。
现在公开选拔干部也要考试,还是吸收了过去取士的一些方法。
韩少功:我在法国参观拿破仑纪念馆。
讲解员对我说,《拿破仑法典》从中国学来了很多东西,包括借助科举建立了他们的现代文官体制。
欧洲以前是贵族世袭制,一个人当官,得有门第。
比较而言,那是家族主义,不像中国这样个人主义:只要个人奋斗,就可能考上一个官。
从另一方面说,欧洲搞的是阶级主义,不像中国这样,差不多是全民主义:官员来自各个不同的阶级,有利于政府最广泛地网罗人才和凝聚经验。
应该说,这样一种制度,从汉代发端,到隋唐两代定型成熟,保证了中国的社会稳定和繁荣发展。
被拿破仑拿到欧洲去以后,与他们传统的民主相结合,更成为了西方政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们现在还是这样,部长以上的官员靠政治任命,靠选举轮换,但副部长以下的官员是终身制的公务员,是超党派的,是面向全民考试录用的。
我们在“五四”
的时候,在政治上只看到他们“德先生”
当家,只看到一个民主选举,看不到与之相配套的其他制度,更看不到西方考举与中国科举的关系,倒是把科举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该不该骂呢?该骂。
问题是该怎么骂,该骂什么。
一个制度的功能,是在一系列配置条件下发生的,条件变了,功能也就变了。
科举在中国由合理变得不合理,是一系列相关因素变化的结果。
王尧:民主制与奴隶制脱钩,出现后来的制度演变,在西方历史上也是一系列相关因素变化的结果。
韩少功:中国最早有了纸张和活字印刷,所以出版发达,教育发达,读书人太多。
“士农工商”
,“士”
是指儒士和文士,不是欧洲以及日本那种武士,那种军事贵族。
战国时代的读书人还追求“六艺”
,其中包括射箭和骑马,是文武兼备的,与欧洲以及日本的武士有点像。
到后来就像史学家雷宗海所说的“文弱化”
了,“十年寒窗”
呀,“一心只读圣贤书”
呀,就是戏曲里那些白面书生,除了想做官,就是与小姐眉来眼去地谈爱。
这么多读书人都要科举,开始还让皇帝高兴,说天下人才都被我网罗了啊;后来又让皇帝们头痛,因为没有这么多编制,即便设置了好些“员外”
,相当于编外干部,相当于今天的巡视员或者调研员,还是容纳不下这么多的读书人。
八股文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早期的考生可以做诗,考官判分也有较大的主观裁量权。
但考生太多了以后,不制定一个八股,不搞出一个模式和程式,就没有统一的和机械的判分标准,就不大容易防止考官舞弊和加大淘汰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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