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然而,一旦我们试图这样来考察古希腊艺术与哲学的联系,要对希腊精神获得一个总体印象的时候,我们常常会感到吃惊。
正如著名美学史家鲍桑葵所说的:“如果我们回到早期希腊哲学家那里,或者哪怕是美的先知柏拉图那里的话,我们会大失所望地发现,早期希腊人的雕塑艺术和诗歌艺术并没有能在他们的著作中得到如实的反映和赞赏。”
[2]这就像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驾着蜡翅飞临太阳,却被那强烈的阳光熔化掉羽翼而葬身海底一样。
巧得很,柏拉图正是将他哲学的最高理念(“善”
)比作太阳,和这理念的光辉相比,一切艺术都黯然失色了;而作为“美的先知”
,柏拉图在作了冗长的论证和推理之后,所得出的竟是一个与希腊人高高飞翔的哲学和艺术相比如此沉重的结论:“美是难的。”
这又是一个司芬克斯——美学司芬克斯。
当希腊人自以为早已把那狮身人首的怪物摔得粉身碎骨时,司芬克斯的怪影又如同幽灵一般地在他们最熟悉的艺术和美的领域中出现了,这个谜语的提供者恰好是自称为“爱智慧者、爱美者、诗神和爱神的顶礼者”
的柏拉图。
毕竟,古代希腊人的自我意识还仅仅停留于人的外部形体,并未意识到人的普遍性的哲学本质;他们可以在自己的艺术宗教即神话中使人的形象成为男神和女神们的真身,而不像原始民族的图腾崇拜或古埃及和中国的神话那样,将动物和半人半兽当作神的真身[3],但却无法把握处于艺术创造和艺术欣赏中的人自身以及他所追求的美。
希腊人的哲学是外向的哲学,希腊人的艺术是外向的艺术,因此,希腊艺术的内部世界是温克尔曼所说的“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
,单纯到像明净的水一样没有颜色;而其外部表现却充满了激烈的动势、千钧一发的瞬间和魅惑人心的姿态。
同样,希腊人的哲学甚至当它从外部绚烂多姿的自然界转向人自身,从“自然哲学”
转向苏格拉底的“伦理哲学”
的时候,其最高的哲学结论也仅止于“自知其无知”
,此后就再也没有超越过这一内部世界的深度了。
而美的领域则正是一个内在自由精神的领域,美学之谜实际上就是人学之谜。
只要希腊人没有真正解决“人是什么”
的问题,“美是什么”
的问题对于他们就始终是难而又难的。
作为艺术与哲学相交之点的美学,只有通过人类更深入的自我意识的反思,才能够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古代希腊人在美的探索中所提供出来的这一启示,在中国古代美学思想对于美的本质问题有意无意的回避中,得到了反面的证明。
实际上,在今天,问题已经很清楚,美学之谜的各种解决方案无不与人学之谜的解决紧密联系在一起,而对“人是什么”
这一问题的回避也必然导致对“美是什么”
这一问题的放弃,美学已在世界范围内成为人类哲学自我意识的普遍性标尺。
可见,屹立在希腊人面前的,是同一个司芬克斯,它继续带着它那神秘的微笑盘问每个来到它跟前的思想家,并毫不犹豫地吃掉他们的体系。
它至今还在那里屹立着,威严而又神秘。
二
已经两千多年了,“美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众多的思想家们。
无疑,当埃及人倾听着黎明曙光在麦姆嫩石像柱上敲响第一声清音时,当希腊阿卡底亚王时代盛大的美容比赛使青年男女们如醉如狂时,当东周列国钟鸣鼎食的宴会上,笙歌乐舞之际,不断爆发出“美哉”
的赞叹声时,人们一定是感受到了某种奇妙而不可言说的东西。
自那以来,谁知道有多少最优秀的人物毕生致力于探索这个东西的奥秘,到头来却不得不迷失于它的幻灭不定之中呢?那与人类俱生、萌动于世世代代人们心里,感染着、激励着他们去探索、去创造,去用自己有限的努力引燃人类精神的巨大火山的,究竟是什么呢?也许,中国古代哲人们回避对美的本质作科学的研究,倒恰好体现了某种东方式的睿智和远见,以至如果他们今天来反观西方对美的研究的漫长历程的话,会怀有一种欣慰的心情,觉得在那日落之国灿烂的晚霞中,只不过留下了一片历史的怅惘。
事实上,当代西方美学的一大批泰斗们如今已充当了这种自我否定的角色。
正如美国自然主义美学家托马斯·门罗所声称的:“当代美学方面的著作已极少涉及对美、丑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抽象概念下抽象的定义。”
“美这个单独的概念和其他传统的‘美学范畴’,诸如丑、崇高、漂亮一起被看作是不适当的……即使在美学和批评这些主要是涉及价值判断的部门中,‘美’作为一个古老的术语也被看作是毫无希望的含糊、暧昧和有争议的。”
[4]从柏拉图“美是难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