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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里略有所动,他也会竭力克制,因为他有一种迷信的观念,相信情妇对他是否专一,取决于他自己是否专一。
所以,我们动身去里弗贝尔的时候,他还没答允想办法帮我结识那几个少女。
没过多久,我们走下马车时已经是夜晚了,碰上天气不好,或者我们想待天转晴,吩咐备车关照得晚了点儿,那往往在离开巴尔贝克时夜色就已降临了。
但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听着风儿吹过,心中并没有伤感,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放弃我的计划,也并不意味着要关在一个房间里,我知道,在我们即将在茨冈音乐声中步入的那家饭店高敞的餐厅里,无数的灯会以它们金色的光华融释黑暗和寒冷,轻而易举地战胜它们。
我兴致很高地走到在大雨中等候我们的马车跟前,上车坐在圣卢旁边。
这一阵我常想起贝戈特的话,他说不管我自己怎么说,他坚信我生来就是个在精神生活中享受乐趣的人,他的话让我在想到“以后我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时重新有了希望,而这希望每每落空:每天坐在桌前开始构思一篇评论或者一篇小说的当口,我总感到很郁闷。
“别去管它吧,”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写作的乐趣,也许并不是判断一篇东西是否有价值的可靠标准;也许这确实是常常会附带出现的情况,但没有这种乐趣,并不就是说没有价值。
也许有些杰作就是打着呵欠写出来的吧。”
外婆的话给了我安慰,消除了我的疑虑,她对我说,要是我身体好些,我会写得很好也写得很开心的。
给我家看病的医生出于谨慎提醒我说,我的健康状况可能会变得很危险,他列举了许多饮食健康上要注意的地方,要我严格遵守,以免发生意外。
而我呢,觉得所有的乐趣都得服从于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对我来说比它们重要一千倍、一万倍,那就是让自己身体好起来,可以写出那部也许蕴藏在我心间的作品。
于是,来到巴尔贝克以后,我就在饮食起居各方面实行细致周密、持之以恒的控制。
喝了咖啡,我晚上会睡不着,第二天势必就会感到很疲倦,所以谁也甭想劝我喝上一杯咖啡。
可是一到里弗贝尔,顷刻间——由于一种新的乐趣的刺激,也由于精心编结了那么多日子,要把我们引向一种更理性的生活方式的那张网一旦冲决之后,任何有些特殊的事情都会使我们进入一种全新的境界——仿佛不再有什么明天,也不再有什么要等你去实现的崇高目标,为保护你实现这个目标而采取的一整套严密的保健措施,也根本用不着了。
这时,一个侍者过来帮我脱外衣,圣卢对我说:
我回答说:“不,我不冷。”
也许我是没觉得冷,但反正不管冷不冷,我已经不怕生病了,会不会死我不在乎,要不要写作我也不管了。
我把外衣交给侍者;我们在茨冈人演奏的军乐声中步入餐厅,有如很轻易就凯旋的英雄,行进在一排排已经上了菜的餐桌之间,乐队把军人的荣誉,把我们不配领受的褒奖授予我们,我们感觉得到音乐的节奏在将欢快的豪情注入我们的身体,我们装出一副严肃、冷峻的脸容,踩着懒散的步点,掩饰我们心中感受到的**,显得跟那些平时在咖啡馆表演的浓妆艳抹的女歌手全然不同——她们此刻正放开嗓子唱着**的小曲,一路奔上台去,那种雄赳赳的样子,俨如得胜而归的将军。
从此刻起,我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外婆的那个小外孙,在离开餐厅前不会再想到她,我成了那几个给客人助兴的乐队小伙子的哥们儿。
我在一个小时里喝下的啤酒(香槟就更不用说了),在巴尔贝克一个星期也喝不了,饮料的味道在我意识清醒的时候确实很诱人,但随后就说不上来了,我还往里面加了几滴波尔多酒,但心不在焉地没咂出滋味来,我给了刚才演奏的那个小提琴手两个路易,这是我省了一个月攒起来的,原来打算买一样什么东西来着,可现在我想不起来要买什么了。
有几个上菜的年轻侍者手托菜盘,脚步轻快地在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看上去像是在参加一场赛跑,看谁跑得最快而又不让托盘里的东西掉下来。
这不,巧克力蛋奶酥安然无恙地抵达了终点,英式土豆尽管在奔跑中晃晃悠悠,可最后还是在波亚克羔羊肉周围排得整整齐齐。
我注意到其中的一个侍者,个子高高的,长着一头浓黑的头发,仿佛扑过粉的脸,让人更容易想起某些珍稀的鸟类——而不是人类;只见他脚不停步地,而且似乎是漫无目标地从大厅这头奔到那头,活脱脱就像只南美大鹦鹉,在动物园瞧着这些羽毛色泽艳丽的大鹦鹉在大鸟笼里奔来跳去,真让人感到不明白它们在干吗。
不一会儿,整个场景变得井然有序,至少是在我眼里,变得高雅而安静了。
所有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戛然而止,偌大的餐厅显得宁静而和谐。
我瞧着那些圆桌,它们在餐厅里一张挨着一张,宛若一个个星球,就像早年的寓意画上画的那样。
而且在这些星球之间,相互作用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引力,每张桌子上用餐的人,眼睛都盯着别的桌子,唯一的例外是那位有钱的东道主,他路道粗,请来了一位有名的作家,此刻正拿旋转的小桌子做由头,怂恿作家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好让那些夫人小姐大惊小怪地乐上一乐呢。
这些星球般的餐桌之间和谐的格局,并不妨碍无数侍者持续不停的运行,他们由于不是像餐桌旁的人那样坐着,而是站着,所以是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运行。
诚然,他们奔来跑去,有的是端冷盘,有的是换酒,有的是添酒杯。
但是,无论到底是干什么,他们无休无止地穿行在这些圆桌中间,最终还是点明了这种令人炫目却又自有规律的运行的法则。
硕大的花丛后面,坐着两个丑八怪似的女收银员,忙忙碌碌地算个不停,就像两个女巫在忙于天文计算,靠它来预测这个中世纪学者眼中的苍穹时或有之的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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