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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让男爵转目成仇的例子,最明显的莫过于他对莫莱伯爵夫人不加掩饰表现出来的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
莫非哪天她有过冷淡的表示,以致就此不配得到男爵青眼相向了?伯爵夫人声称,她实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只要有人提到她的名字,男爵就会火冒三丈,滔滔不绝地数落她的不是,态度之凶狠令人不可思议。
韦尔迪兰夫人跟莫莱夫人一向关系不错,而且我们下面会看到,她寄厚望于伯爵夫人,热切地想让伯爵夫人在她家里见到——用女主人的说法是——“来自法国和周边地区”
最显要的贵族们,所以她一开始就提议邀请德·莫莱夫人。
“哦,天哪,您真是什么人都看得上啊,”
德·夏尔吕先生回答道,“夫人,倘若您有兴趣跟皮普莱太太、吉布太太和约瑟夫·普吕多姆夫人[118]聊聊天,那是再好没有,不过拜托一定要选个我不在的晚上。
一开头我就听出我俩没有共同语言了,我说的都是些贵族的名字,而您说来说去尽是些毫无名气的法官律师,奸诈、歹毒、好搬弄是非的市井平民,还有那些小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她们模仿我嫂子的风度,自以为是艺术的保护人,其实她们就像八哥学孔雀,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我还得说一句,有个人,我考虑再三决定跟她不再来往,我觉得,要是让这么个女人来参加我在韦尔迪兰夫人府上举办的晚会,那简直是对晚会的一种亵渎;这个自命不凡的蠢女人,出身低微,又缺乏诚信和才智,却以为自己能同时扮演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和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的角色,这种集两位夫人于一身的想法,本身就愚不可及,因为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和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的性格做派根本是截然不同的。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有人大言不惭,说自己既是海森博格,又是萨拉·伯恩哈特[119]。
无论如何,即使不说这是自相矛盾,起码也是贻笑大方吧。
我有时会觉得这一位的夸大其词滑稽可笑,有时又会对那一位的孤陋寡闻感到悲哀,这是我的权利。
可是这只布尔乔亚小青蛙,居然鼓起肚子想跟那两位贵妇人比个高下,那真是叫不自量力了,那两位夫人毕竟出身名门,仪态风度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
莫莱!这是个提也不该提的名字,您要请她,我就只能告退喽。”
他含笑说了这么一句,那口气就像一个医生为病人好,尽管病人央求,他硬是不肯屈尊跟一个主张顺势疗法[120]的医生合作。
另一方面,某些在德·夏尔吕先生眼里无足轻重的人物,对他来说可能确实可有可无,而在韦尔迪兰夫人却并非如此了。
德·夏尔吕先生自恃出身名门,对这些风雅人士不会有什么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而对韦尔迪兰夫人来说,有这些人经常聚集在她的客厅里,这儿就能成为巴黎第一流的沙龙了。
然而,韦尔迪兰夫人渐渐发现,她已经坐失了不少良机,在德雷福斯事件上站错了队更是不能提了。
不过这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我不知道有没有对您说过,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看见她的社交圈里有些人满脑子都是这桩案子,心里很不高兴,这些人为了争论重审还是不重审的问题,居然把高贵的夫人们排除在外,却接纳了一些出身低微的女士,这些女士甚至还批评公爵夫人缺乏热情,不负责任,把社交礼仪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就像在跟一位朋友交谈了好多次以后,忘记自己有没有想到,或者找着机会把某件事告诉他,禁不住要问一问他,我或许也得问一下读者,我到底有没有说过。
但无论我说过还是没说过,反正当时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的态度是可想而知的,而且我们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会看到,从社交的观点来看,她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正确的。
德·康布尔梅先生认为,德雷福斯事件是外国人一手制造的阴谋,目的在于摧毁情报机构,败坏军风军纪,削弱法军作战能力,分裂法国人民,为入侵法国做准备。
除了几则拉封丹寓言,侯爵对文学一窍不通,因此他交由妻子去设法证实,专爱对阴暗面做细致观察的文学,先是在人际关系中酝酿互不信任的氛围,进而制造严重的社会骚乱。
“雷纳克先生和埃尔维厄先生[121]是一伙的。”
她会这么说。
还没人指控德雷福斯事件是一种预谋,旨在给社交界抹黑。
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它打碎了社交界的构架。
社交界人士不想让政治进入社交界,是一种未雨绸缪的防范,正如军界人士不想让政治渗入军队一样。
社交立场有如性取向,倘若全凭审美的理由来主宰选择,结果之反常、情况之倒错,会全然出乎你的意料。
圣日耳曼区的夫人们都是民族主义者,就为这个理由,她们养成了接待其他社交圈女士的习惯,理由会随着民族主义一起消失,习惯却会保留。
韦尔迪兰夫人趁德雷福斯事件引起广泛关注的时机,把一些才华出众的作家延请到自家的客厅里来,尽管他们因为是德雷福斯派,暂时对她的社交活动不会有什么用处。
政治热情和其他热情一样,持续不了多久。
新的一代会成长起来,他们无法理解这种热情;曾经亲身体验过这种热情的那一代人也会改变,他们会体验到新的政治热情,那并非先前的热情的翻版,其中会恢复一部分曾被排除的内容,因为彼一时,此一时,当初排除的动因已有所变化。
在德雷福斯事件进展期间,拥护君主政体的人士不再关心某人是否共和党人,或者激进党人,甚至反教权人士,只要他是反犹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就行。
假如爆发一场战争,爱国主义会具有另一种形式,对于一个沙文主义作家,人们根本不去过问他是否曾是德雷福斯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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