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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推理和心灵无望改变的事情,束手无策的难题,生活居然就在我们不知不觉之中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解决了,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感慨万分。
吉尔贝特朋友的新身份,以及对她所能具有的影响,现在都使我备受优待,就好比我是学校里的好学生,又和一个国王的儿子同班,于是我可以出入王宫,在金殿上觐见国王了;斯万和蔼可亲地招呼我走进书房,仿佛没那么些让人引以为荣的事务在等着他似的。
我在那儿待了一个小时,他问我的话,我激动得一句也没听明白,我兀自断断续续地说着,时而羞怯地闭上嘴,时而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出几句。
他把他觉得我会感兴趣的工艺品和书籍一一指给我看,我绝对相信它们比罗浮宫和国立图书馆所有的藏品都更美,可是我没法儿去看它们呀。
在这种时候,要是斯万的总管请我把表、领带夹和高帮皮鞋交给他,或者让我签个文件同意他当我的继承人,我都会高高兴兴地照做。
用那句最妙不过的俗话说,就是“我昏了头”
,这句俗话和那些最有名的史诗一样,我们不知道作者是谁,但它也和那些史诗一样有悖于沃尔夫[71]的理论,肯定是有过一个作者的(一个脑瓜好使而又谦虚洒脱的、长年累月出没于街头巷尾的聪明人,这些人创造了诸如往脸上贴名字之类的说法,而他们自己的名字却默默无闻)。
而我惊奇地发现,在这迷人的所在度过的几个小时,并没有让我得到什么,并没有让我看到令人高兴的结果。
但我感到失望,既不是因为对他给我看的那些杰作不满意,也不是由于我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瞥上它们一眼。
使我待在斯万的书房里显得那么神奇的,不是事物固有的美,而是附着在这些事物——哪怕它们是世上最丑的东西——上的奇特、忧郁而甜蜜的感觉,那是一种多年来流连忘返于一个地方,一种渗透到这个地方的每个角落去的感觉。
一个穿束膝短裤的仆人前来通报,斯万夫人要在梳洗室接见我,我跟着他走在迂回曲折的过道上,只觉得芬芳的香味一阵阵地从梳洗室里飘来;屋里立着三位容貌美丽、仪态端庄的女子,她们是斯万夫人的第一、第二和第三侍女,正笑吟吟地为女主人精心梳妆打扮,我待在屋里只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而斯万夫人雍容而仁慈,也像在斯万先生书房时一样,这种感觉跟大大小小的镜子、一把把的银刷以及斯万夫人熟识的著名艺术家雕刻的帕多瓦圣安托万祭台的华美并不相干。
斯万夫人回到大客厅后,我们还能听见她的说话和笑声,即使只有两位客人,她也像高朋满座时那样提高嗓门,拖长语调,因为她在维尔迪兰府的小圈子里时常听到女主人这样引导谈话。
新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新鲜说法,至少在一段时期里,正是我们最喜欢引用的说法,斯万夫人引用的既有从丈夫出于礼貌给她介绍的上层人士那儿学来的说法(她学他们的样儿,故意在形容一个人的修饰词前面略去冠词或指示代词),也有比较俚俗的说法(例如:小菜一碟!这是她的一位女友喜欢说的),按照在小圈子里的习惯,她不时喜欢讲个段子,这时她会想方设法把这些说法用进去。
然后她往往会说:“我挺喜欢这段子。”
“嗨!怎么样,是个精彩段子吧!”
这是盖尔芒特家的说法,她不认识他们,但听丈夫说起过。
斯万夫人离开餐厅后,她刚回家的丈夫进来了。
“你母亲是一个人在吗,吉尔贝特?”
——“不是,还有客人呢,爸爸。”
——“啊,还有客人?都七点了!真是要命。
你可怜的妈妈准是累坏了。
麻烦哪。
(在家里我听到大人说麻烦时总把‘麻’拖得很长——麻-烦——而斯万夫人就说麻烦,‘麻’字说得很快。
)”
他接着转身对我说,“您想想,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卡米耶告诉我,四点到五点一下子来了十二个客人。
不是十二个,好像是十四个。
不,是十二个;反正我也弄不清。
我回家那会儿,没想着今天是她的接待日,瞧见门口停着那么些马车,还以为家里在办婚事呢。
我在书房待了一小会儿,只听得门铃响个不停;说实话,我头都疼了。
她身边客人还多吗?”
——“不多,就两个。”
——“你知道是谁吗?”
——“戈达尔夫人和蓬当夫人。”
——“噢!公共工程部部长办公室头儿的妻子。”
——“我只知道她先生在一个什么部里当差,到底干什么就不知道啦。”
吉尔贝特故作稚拙地说。
“啊,小傻瓜,你说这话像两岁的孩子。
瞧你说的:在部里当差!他是办公室的头儿,那儿全归他管,哎哟,我怎么也糊涂了,不该说什么头儿,他是办公室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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