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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以前他一直患有神经官能症,火气一大就会忘乎所以,没法控制自己,他这次一声不响,是否仅仅是一种疾病转移,由另一种疾病取代了神经官能症呢?因为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虽说德·夏尔吕先生从没把韦尔迪兰夫妇真正放在眼里,但要说他是不跟他俩一般见识,所以不去责怪他们,那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同样,诚然有些动辄对无伤大雅的假想敌大动肝火的神经质的人,一旦人家真的对他们发起攻击,他们就会变得毫无招架之力,而且,当这种人发脾气时,光靠给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抱怨无济于事,是不管用的,非得劈头盖脸地浇一盆冷水才能使他们安静下来,然而要说就是这么回事,只怕也还是太简单了。
男爵之所以没有报仇雪恨,恐怕不能用所谓的疾病转移来解释,而要从疾病本身中找原因。
疾病使男爵极度疲惫,他已经没有精力顾及韦尔迪兰夫妇。
他已经是半死的人了。
我们刚才说到攻击;即使是身后才起作用的攻击,倘若你想让它“上劲”
的话,你也必须付出耗费精力的代价。
德·夏尔吕先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有人说两个宿敌即使同归于尽,临终前也要睁眼看一下对方濒死的模样,才会安然闭上眼睛。
这种事情大概极为罕见,除非死亡是趁我们身体健康时突然降临的。
情况正相反,一个人到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是不会有心思去面对任何危险的,哪怕那是他身体健康时觉得不值一哂的危险。
复仇心是人生的一部分;常见的情形是——尽管有例外,我们下面会看到,在同一个人身上,性格中也往往充满矛盾——当我们站在死亡的门槛上时,复仇心会弃我们而去。
且说德·夏尔吕先生想了一会儿韦尔迪兰夫妇,感到非常累,转身向着墙壁,什么也不再去想。
打那以后,虽说他依然能口若悬河,但风格起了变化。
没有了那种狂热和亢奋,话语间多了一种近乎神秘的意味;福音书中的寓言,为这种口才蒙上了一层对死亡逆来顺受的色彩。
在觉得自己身体有救的时日,他话特别多。
身体情况不佳时,他一言不发。
这种由慷慨激昂转换而来的基督徒式温情(两者之间大不相同,正如《安德罗玛克》中流露的才气有别于日后的《以斯帖》[227])令他周围的人赞叹不已。
这种赞叹中也有韦尔迪兰夫妇的份,对这样一个浑身缺点曾让他们极其厌恶的人,他们也禁不住刮目相看。
当然,有许多仅仅看上去有点基督徒精神的想法,有时还是会在德·夏尔吕先生脑子里冒出头来。
他祈求天使长加百列像对那位先知一样,飞来通知他要等多少时间救世主才会降临。
他带着温柔而忧郁的笑容,打断自己的思绪说:“但愿天使长别像对但以理那样,要我耐心等待‘七个七和六十二个七’[228],到那时我早就死喽。”
让他这般苦苦等待的人,就是莫雷尔。
所以他请求天使长拉斐尔给他把莫雷尔带来,就像把年轻的托比阿斯带到他父亲面前一样。
他心里还多了份俗人的心机(就像患病的教皇在让人给他做弥撒的同时,不忘叫人去请医生),对前去看望他的人暗示说,要是布里肖赶快把他的托比阿斯给带过来[229],说不定天使长拉斐尔会答应让他复明(就像对托比阿斯的父亲那样),或者让他在毕士大的池子里躺一下[230]。
但尽管有这些人性弱点的纠结,德·夏尔吕先生谈话中的道德纯洁性还是让人感到很有趣味的。
吹牛、诽谤、狂妄、污言秽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道德而言,德·夏尔吕先生已经大大超越了先前所在的水平。
然而这种道德的完善——他凭着自己的好口才,一度让那些易动感情的听众相信,这种完善业已实现——这种道德完善,却随着成就了它的疾病的痊愈而消失了。
我们下面会看到,德·夏尔吕先生的道德水平在不断滑坡,而且愈滑愈快。
韦尔迪兰夫妇对待他的态度,则已成为有些遥远的回忆,一旦有了新起的怨怒,这段回忆就淡去了。
我们回过头来说韦尔迪兰的晚会。
当客厅里只剩下主人夫妇俩的时候,韦尔迪兰先生对妻子说:“你知道戈达尔为什么没有来吗?他跟萨尼埃特在一起。
萨尼埃特想在交易所里翻本,下了个狠注,结果一败涂地。
他得知自己已经不名一文,还背了将近一百万的债,马上变得一蹶不振。”
“那他干吗要赌一把呢?他这个傻瓜,怎么能玩得转呢?比他精明得多的玩主,也会输得血本无归,他不是注定了要去垫刀底吗?”
“他当然是个傻瓜,这我们早就知道。”
韦尔迪兰先生说,“可现在情况不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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