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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我请的女客大都上了年纪,所以其实对她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两位小姐,按说是要来的喽,除非有那么个情况让她们来不了,因为今儿下午韦尔迪兰家有场排练,她俩一准去了那儿,而韦尔迪兰夫人邀请的净是些讨厌家伙,那些人连同她那一家子,今晚我们是谢绝光临的。
这不,晚餐前夏利刚对我说,我们统称为凡特伊小姐的那两位姑娘,原以为她们是一定会来的,结果真的没来。”
我骤然想起阿尔贝蒂娜下午说她要一起来(其实,当时我只是听她这么说,她之所以会这么说的原因,我是后来才明白的),把这事跟凡特伊小姐和她女友要来的消息(这原先并不知道)联系起来,心头感到一阵剧痛,但尽管如此,我还保持着头脑的清醒,注意到德·夏尔吕先生几分钟前还对我说过,他从早晨以后就没见过夏利,现在却在无意间漏出这么一句,让我知道他晚餐前刚见过夏利。
我内心的痛苦在脸上流露了出来。
“您这是怎么啦?”
男爵问我,“脸色都发青了。
来,我们进去吧,您受凉了,气色很不好。”
我对阿尔贝蒂娜的德行操守有所怀疑,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德·夏尔吕先生刚才这番话,又唤醒了我的疑心。
早已有许多别的疑点钻进了心扉;每次出现一个新疑点,总以为那么些疑虑已经到了饱和的程度,再也容不下新的东西了,然而到头来,总能为这新的疑点腾出地方来,而它一旦被引进内心深处,就会遭遇各种抗衡的力量——有那么些主张信任的意愿,有那么些袒护忘却的理由,结果没几个回合,很快就会达成妥协,我们也就不再理会这个疑点了。
但是,这种疑心还是作为一种尚未愈合的创伤、一种痛苦的阴影留了下来,它是欲望的另一面,两者属于同一范畴,它跟欲望一样,占据着思绪的中心,犹如从浩渺的远处,给我们的心绪传来淡淡的忧愁,而且也像欲望有时会带来出处不明的欢愉一样,只要有东西可以跟我们对心爱的女人的思念沾上边,立时就会涌现出这样的欢愉。
然而,每当一个新的疑点完整地进入我们的心扉,痛苦就会苏醒;就算我们几乎立刻对自己说:“我能解决,我会有办法不让自己痛苦的,那不会是真的。”
那也不管用,就在那一瞬间,我们已经感受到了痛楚,仿佛相信了这怀疑是真的一样。
倘若我们光长着个身体,只有胳膊和腿,生活就会容易得多。
不幸的是我们身体里还有个小小的器官,我们管它叫心脏,它是某些疾病的对象,在这些疾病的进程中,它会对有关某人生活的一切事物无比敏感;而且在此期间,谎话——这东西本身并不伤人,我们轻松愉快地生活在谎言中间,无论那是我们自己说的,还是旁人说的谎——会来自某人,使这颗小小的心脏(我们有时恨不得让外科医生动个手术,把它摘掉完事)经受难以忍受的病痛的折磨。
更别说大脑了,发病期间,我们的思维再怎么反复进行推理论证,也减轻不了病痛,就好比牙痛发作时,聚精会神的思考无济于事一样。
诚然,这个人对我们说谎是有过错的,因为她对我们发过誓要永远对我们说真话。
可是我们凭自己和别人的经验知道,这样的赌咒发誓并没有多少价值。
然而,即使一个女人明摆着是在对我们说谎,我们还是会愿意去相信这些谎话,因为我们看中的并不是她的德行。
没错,早晚有一天她会不需要再对我们说谎——到我们的心对谎言感到漠然之时——因为我们已经对她的生活不感兴趣了。
这一点我们很清楚,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心甘情愿地为她献出自己的一切,或者为她殉情自尽,或者先杀了她而后被判死刑,或者更简单,仅仅是在若干年内为她挥霍光所有的财产,然后因为一贫如洗,不得不自杀。
而且,即使我们在恋爱时感觉很宁静,其实心中的爱情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平衡状态。
一点小事,就足以让它置于幸福的位置,我们变得容光焕发,不仅对心爱的人满怀柔情,而且凡是使我们在她眼中显得有价值、保护她免受种种蛊惑的人,都会感受到我们的温情;我们自以为心绪很平静,但只消一句话——“吉尔贝特不来了”
或者“也请了凡特伊小姐”
——我们准备上前拥抱的幸福,刹那间会**然无存,太阳顷刻间会躲进云层,罗盘方位标顿时会转向,内心也会在瞬间风云突变,雷电交加的暴风雨总有一天会让我们抵挡不住。
到了那一天,心灵会变得如此脆弱,我们的挚友会为我们担忧,不明白这些小而又小的事,这些微不足道的人,何以会把我们折磨致死。
然而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一个诗人得了传染性肺炎,已经奄奄一息,难道他的朋友们能去向肺炎球菌求情,说这位诗人如何才华横溢,恳请它放过他吗?我对凡特伊小姐的怀疑,绝不是最近才有的。
但即便如此,下午由莱娅和她女友激起的嫉妒,已经把这怀疑给打消了。
特罗卡代罗的险情一旦解除,我便体验到一种完完全全的安宁,而且以为以后永远如此了。
可是对我来说,真正全新的疑窦,却来自安德蕾在一次散步时对我说的话:“我们只是随便逛逛,没遇见别人。”
我知道情况并非如此,凡特伊小姐肯定在韦尔迪兰夫人那儿跟阿尔贝蒂娜碰过面。
现在我已经允许阿尔贝蒂娜单独外出,她爱上哪儿就让她上哪儿,我但愿能把凡特伊小姐和她女友幽禁在一个地方,确保阿尔贝蒂娜不跟她们见面。
原来,嫉妒通常总带有局部性,发作部位时隐时现。
一则,嫉妒可能由焦虑延伸而来,这种焦虑来自我们的女友可能爱上的这个或那个人;二则,我们的思维容量过小,只能理解我们所能想象的那些事情,而对其余的事情唯有茫然,从而也就无从为之痛苦了。
我们正要走进韦尔迪兰府邸庭院的当口,萨尼埃特[114]赶了上来,他刚才没有认出我们。
“我瞧见你们有一会儿了。”
他喘着气对我们说,“我竟会犹豫,可奇怪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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