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动作的主体并不是她。
既然她这么缩了回去,我倒想把这个句子的开头记牢,然后凭自己的判断知道它该怎么结尾。
可是结尾还没知道,开头就有些忘了,莫非它是看见我神情如此专注,悄悄地绕开我了?我却依然焦急地想弄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刚才究竟记起了什么事情。
可惜啊,我们的情妇一段谎言的开头,就跟我们的爱情的开头,跟一项我们立志要做的事业的开头,没什么两样。
我们都没来得及注意呢,它们就已经冒头了,成形了,消逝了。
我们如果回想是怎么爱上一个女人,是怎么开头的,这时我们已经爱了;想到先前的那些梦,我们不会对自己说:当心哦,那是爱情的前奏;它们出其不意地来到我们面前,我们几乎都没来得及注意。
同样,除一些相当罕见的情形之外,我这么经常把阿尔贝蒂娜的谎话跟她最初关于同一话题的说法放在一起,只是为了叙述方便罢了。
这种最初的说法,往往让我无法想到它后来会变得面目全非,会变成自相矛盾的另一种说法,所以它不会引起我的注意,当然,耳朵里是听进去了,但我并没把它从阿尔贝蒂娜接下去说的一堆话中抽离出来。
过后,觉着阿尔贝蒂娜在说谎,或者心生疑虑、感到不安的时候,我很想能回忆起她最初的说法;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的记忆没有及时得到指令,还以为这个副本是无须保存的呢。
我嘱咐弗朗索瓦兹,去把阿尔贝蒂娜从剧场叫出来以后,要打电话通知我,而且,不管阿尔贝蒂娜乐意不乐意,务必把她带回家来。
“她要是不乐意来见先生,那真是太不像话喽。”
弗朗索瓦兹回答说。
——“可说不定她并不高兴见我。”
——“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弗朗索瓦兹说,阿尔贝蒂娜让她在时隔多年以后,重又尝到了当年欧拉莉得宠于我姑妈在她心中激起的嫉妒的痛楚。
她不知道,阿尔贝蒂娜在我家里的这种待遇,并不是她想要得到,而是我想要给她的(出于自尊,也由于心存激怒一下弗朗索瓦兹的念头,我始终没有把这一点给她说穿),对阿尔贝蒂娜的机灵乖巧,她是又爱又恨,跟别的用人说起她时,称她是耍着我玩儿的女戏子、骗子。
她不敢进入对她宣战的状态,在阿尔贝蒂娜面前依然是和颜悦色,对着我则一再为自己表功,说她怎么在阿尔贝蒂娜和我的关系中为我出了大力,尽管她心里明白,现在她对我说什么都不管用,都无济于事,但她还是在伺机而动;一旦我和阿尔贝蒂娜的关系中出现了裂缝,她就会出手扩大裂缝,直至把我俩完全分开。
“她忘恩负义?噢不,弗朗索瓦兹,忘恩负义的是我,您不知道她对我有多好哪。
(装出一副被人爱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您快去吧。”
——“我这就去,走嘞。”
女儿的影响,让弗朗索瓦兹的语汇起了些许变化。
所有的语言都是这样,都是由于添加了新词汇而丧失其纯洁性的。
不过,对弗朗索瓦兹说话方式(我曾恭逢它的全盛时期)的这种堕落,我也负有间接的责任。
要不是她女儿总喜欢跟母亲讲家乡话,她也不至于会把母亲的古典语言糟蹋成粗俗的切口。
她一有机会就说家乡话,母女俩凡有机密事要谈,也不去厨房间,就在我的房间里大讲其家乡话,厨房的门关得再严实,也不如在我的房间说方言来得万无一失。
根据我能从中听清楚的唯一的一个词m'esasperate[58]频繁出现的情形来判断,我感觉到母女俩的关系似乎不那么融洽(除非这种恼怒的对象是我)。
可惜啊,一种语言哪怕再陌生,人家天天听,时时听,时间久了也会听懂。
我很遗憾这是方言,既然这种乡谈我听多了能听懂,那么要是弗朗索瓦兹平时说的是波斯语,我想必照样能听懂。
弗朗索瓦兹见我有了进步,就加快了语速,她女儿也这么做,但已经没用了。
做母亲的先是为我听懂了她的家乡话而发愁,尔后又为听我讲她的家乡话感到高兴。
说实话,这种高兴,其实是取笑,因为我的发音虽说已经跟她差不多了,但她总觉得我们两人的发音之间,有着一道鸿沟,这道鸿沟让她感到得意,教她想起了这么些年来早已忘在脑后的老乡,心想没法见到他们真是可惜了,他们要是听到我把他们的家乡话说得这么蹩脚,准会笑得前仰后合,而她就爱听这笑声。
就这么一个想法,让她既乐不可支,又满怀惆怅,她在心里细数那些老乡,揣测某人某人一定会笑出眼泪来。
但无论如何,开心掩不住伤心,就算我发音蹩脚,但我毕竟懂了她的家乡话。
你一直防着某人,唯恐他闯进家来,可一旦他会用万能钥匙,或者能使撬门铁棒,所有的锁就都形同虚设。
既然家乡话成了一种毫无价值的防御手段,她就又和女儿说起法语来了——那是一种很快就会变得像近代法语的语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