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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明白,我高兴得直想跳起来;半道碰上弗朗索瓦兹,差点儿没撞到她身上去。
我两眼放光,朝阿尔贝蒂娜的房间跑去。
只见阿尔贝蒂娜躺在**,脖颈露在外面,白色的衬衣改变了脸部的比例,由于躺着,或者由于感冒,由于刚吃晚饭,脸上血色很好,看上去又红又嫩;我心想,这张几小时前跟我并排挨在大堤上的娇嫩的脸蛋,我终于要尝到它的滋味了。
她为让我高兴,把那两条乌黑、卷曲的长辫松开了,其中一条从上到下垂在脸颊上。
她笑盈盈地望着我。
在她边上的窗子里,山谷映辉着清亮的月光。
瞧见阿尔贝蒂娜**的脖颈、红嫣嫣的双颊,我真的是如痴如醉(也就是说,现实世界在我眼里不是存在于自然界,而是存在于我几乎无法控制的感情湍流之中了),这一瞧,把我内心翻腾的浩茫无际、强健无比的生命力,与相比之下脆弱而微不足道的宇宙生命力之间的平衡给打破了。
从窗前望见的傍着山谷的大海,梅恩镇最近几座悬崖上如乳峰般隆起的峰巅,月亮尚未升至天顶的夜空,这一切都仿佛变得比羽毛还轻,我感觉得到在上下眼睑间变大变坚实,准备在它柔嫩的表面上承受别的负担,准备举起世界上所有崇山峻岭的眼球,把这一切都轻轻地托了起来。
眼球一如星球,远处地平线上的苍穹也不足以装满它。
大自然所能带给我的生命显得那么渺小,海风与鼓**在胸间的深长的呼吸相比,显得那么短促。
我朝阿尔贝蒂娜俯下身去想吻她。
倘若死神选在此刻向我袭来,我会毫不在意,或者更确切地说,我觉得它不可能奈何得了我,因为我的生命并不在我自身之外,而在我自身之中;倘若有个哲学家发表宏论,断言有一天,即便是很遥远的某一天,我将会死去,而大自然永恒的力量将会在我死后继续存在,我在大自然神力的脚下只是一粒芥子而已,在我身后还会有这些圆圆隆起的悬崖,还会有这大海,有这月光,有这夜空,那我准会朝他投去怜悯的一笑!这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怎么会比我存在得更长久呢?要知道我并没有迷失在它之中,而是它被紧闭在我心中,紧闭在我这颗远远没有被装满的心中,而当我感觉到有些地方已经挤满了别的珍宝的时候,我就不屑一顾地将天空、大海和悬崖甩到一个角落里去了。
“住手,我要拉铃了!”
阿尔贝蒂娜见我要扑上去吻她,大声喊道。
但我心想,一个姑娘叫一个小伙子悄悄来看她,还安排得不让她姨妈知道,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再说,对一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来说,放开胆子就意味着成功。
在处于亢奋状态的我的眼里,阿尔贝蒂娜被内心热情点燃,犹如被彻夜长明的小灯照亮的圆圆的脸,就像一个亮晶晶旋转着的球,充满了立体感,仿佛有一场令人头晕目眩的旋风在原地打转,把米开朗琪罗的那些雕像都转动了起来。
这个从未品尝过的红红的果子,我马上就要闻到它的芳香,尝到它的滋味了。
我听到一个急促、持续而刺耳的声音。
阿尔贝蒂娜使足了劲在拉铃。
我一直以为,我对阿尔贝蒂娜的爱情,不是建立在企盼肉体占有的基础上的。
这一晚上的体验,不仅让我明白这种占有是不可能的,而且从当初第一天在海滩上就认定阿尔贝蒂娜是个**的姑娘,到后来历经了介于**与贞洁两者之间的种种假设,现在我终于得出了肯定的结论,她是个玉洁冰清的姑娘。
一星期后,她从姨妈那儿回来,冷冷地对我说:“我原谅您了;让您那么难过,我很抱歉。
不过您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
跟布洛克跟我说的任何女人都能搞到手的情况大相径庭,倒像我认识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而是一个蜡制的娃娃似的。
渐渐地,我摆脱了想要深入她的生活,追随她去她度过童年时代的故乡,让她教我爱上体育运动等等的念头;心心念念要知道她对这件或那件事情有什么想法的好奇心,在有了我不能吻她的意识以后,就慢慢地消失了。
对爱情的向往,我原以为跟占有阿尔贝蒂娜的企盼是两回事,但实际上这种向往一旦没有这种企盼来滋养,很快就舍阿尔贝蒂娜而去了。
从那以后,向往的目标无拘无束地转到了——视某天哪个少女让我感到特别迷人,尤其视我觉得她爱上我的可能性,或者说机会而定——阿尔贝蒂娜的这个或那个女友身上,首先就是安德蕾。
不过,要是没有阿尔贝蒂娜的存在,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也许我未必会从安德蕾对我表示的情意中品味到越来越浓的乐趣。
我在阿尔贝蒂娜那儿碰钉子的事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像阿尔贝蒂娜这样的漂亮姑娘,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由于她们的美貌,尤其由于她们的活泼开朗,由于一种始终让人感到相当神秘,也许源自她们充沛的活力(没有受到大自然如此垂青的人,往往会到这样的源头活水来觅水解渴)的魅力,经常——在家中,在朋友之间,在社交圈里——要比美色、财富胜过她们的姑娘更招人喜欢。
像她这样的姑娘,还没到恋爱的年龄(到了那个年龄就更其如此),人家就会向她们索取比她们自己要求的东西多的多,甚至她们无法给予的东西。
从孩提时代起,阿尔贝蒂娜就总会有四五个小伙伴是她的崇拜者,安德蕾就是其中的一个,尽管她各方面都比阿尔贝蒂娜出色,而且自己也知道这一点(阿尔贝蒂娜完全于无意间所产生的这种吸引力,也许正是这个少女帮形成的基础)。
这种吸引力的影响,甚至远及那些相对来说较为显赫的阶层,如果要跳孔雀舞,男伴会来邀请阿尔贝蒂娜,宁愿把一位出身较高的姑娘冷落在一旁。
于是,虽然她没有一点嫁妆,生活状态很差,要靠蓬当先生接济,而据说这位先生又不是个善良之辈,一心想甩掉外甥女这个包袱。
但是不仅有人请她吃晚饭,而且有人邀请她住在自己家里。
这些邀请阿尔贝蒂娜的人,在圣卢眼里想必是俗不可耐的,然而在萝丝蒙德或安德蕾的母亲眼里——她们都挺有钱,但都不认识这些人——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阿尔贝蒂娜每年都在一位法兰西银行董事、某大型铁路公司总经理的家里住上几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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