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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一心在巴尔贝克寻找“辛梅里安人的故乡”
,在我的印象中这儿本该是经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如今洗海水浴的游客闯入这片雾气缭绕的古老地区,带来他们平庸的夏天,不啻一种僭越。
但是时过境迁,过去曾经轻慢鄙夷、不屑一顾的事情,不光晒太阳,甚至赛船、赛马,我现在都非常热衷,这跟我以前向往波涛汹涌的大海出于同一个原因,那就是它们都与一种美学观念联系在一起。
我有时候和女友们去看埃尔斯蒂尔,凡有这些少女在场,他最喜欢拿给我们看的,就是几张画游艇上漂亮女士的速写,还有一幅以巴尔贝克附近赛场为背景的画作。
我起先腼腆地向埃尔斯蒂尔承认,我不大喜欢这些场合的聚会。
“您错了,”
他对我说,“那真是太美了,也太奇妙了。
您先瞧瞧遛马场上的这个人,这个全场瞩目的骑师,颜色鲜艳的绸上衣让他的脸显得灰暗而阴郁,他和在他控制下侧转的骏马完全融成了一体,画出他这些训练有素的专业动作,画出他和马衣在赛马场上形成的亮点,那该多么有趣啊!在赛马场这个充满光影变化的巨大空间中,一切都变了样,满眼都是这样的光影,真让人感到惊叹!女人在那儿会变得多么漂亮!开幕式更令人激动,优雅迷人的女宾们置身在荷兰风味的湿润的光线中,你甚至能感觉到海水刺骨的寒气在阳光中升腾。
在这样一种想必来自海滨的潮湿的光线中乘车前来,把望远镜架在眼睛上的这些女性,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
哦!我真想把它表现出来;我从赛马场归来,就像疯了似的,心里充满着工作的欲望!”
游艇盛会比赛马更叫他着迷。
我明白,赛船表演,身着盛装的女宾沐浴在海滨赛马场海蓝色的光线之中的体育表演,对现代艺术家来说,是一个有趣的题材,一个堪与委罗内塞或卡尔帕乔最爱描绘的节日庆典相比的极好题材。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
“这个比较很贴切,”
埃尔斯蒂尔对我说,“因为他们作画的那座城市里,这些庆典多多少少都和水有关。
这些斯蒂尔未必肯不过,当时的舟艇之美,往往在于它们的厚重,在于它们的复杂。
那儿也有水上比武,通常是为招待某位使节举行的,卡尔帕乔在《圣女厄休尔的传说》中画过这种场面。
那些船都很厚实,建造得像城堡,看上去仿佛是威尼斯城中的小威尼斯,俨然都是一座座水城。
当它们停靠在铺着深红锦缎和波斯挂毯的浮桥旁边的时候,船上满是身着樱桃红织锦或绿色花缎的女客,近旁那些镶嵌着各色大理石的阳台上,另有一些女客俯身在观看,她们长裙的黑袖上开着白色袖衩,上面缀满珍珠或是镶着镂空花边。
一眼看去,不知道哪儿是陆地的尽头,哪儿是海洋的开端,看不清那是宫殿抑或已然就是船只,是快帆船、帆桨大木船,还是威尼斯大公的彩船。”
埃尔斯蒂尔为我们描绘的服饰细节,还有那些豪华的场景,阿尔贝蒂娜聚精会神地听得津津有味。
“哦!我真想瞧瞧您给我说的这些镂空花边,威尼斯的针钩花边太漂亮了,”
她大声说,“我真想去威尼斯!”
“也许过不了多久,”
埃尔斯蒂尔对她说,“您就可以看到她们穿的这些精美绝伦的衣料了。
以前我们只在威尼斯画家的画上见过它们,即使在教堂的珍藏中,有时甚至在拍卖场上也能看见这么一种两种,那可真是凤毛麟角,少而又少了。
但据说有位威尼斯的艺术家,名叫福迪尼,发现了它们的制作奥秘,不出几年工夫,这儿的女士们就可以穿着威尼斯专为它的名媛淑女设计的东方色调的锦缎衣饰,或外出散步,或待在家里了。
不过,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这个,也不知道这种服饰对如今的女性来说,是否有些过时了——即使是在看赛船表演时出个风头,因为要说现代的游船,那可跟威尼斯作为‘亚得里亚海女王’的时代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艘游艇,游艇上的设施,游艇上的人的穿着打扮,它们最大的魅力就在于跟大海相称的简洁明快,我太爱大海了!说实话,跟委罗内塞乃至卡尔帕乔时代的服装式样相比,我还是更喜欢如今的式样。
我们这些游艇,尤其是中号的——我不喜欢大号的,那太像游船,这就好比帽子,得讲究个分寸——美就美在整齐划一、简洁明畅,那种在阴天显得蓝莹莹的灰色调,有一种奶油般的朦胧之美。
艇上的舱室应该看上去像个小小的咖啡座。
游艇上女士的打扮也是这样;最动人的,正是那些素雅的清一色雪白的装束,或棉布,或细麻布,或宽条,或斜纹,它们在大海蓝天的背景上,有如一片白帆那么让人眼前一亮。
懂得怎么穿衣打扮的女人,其实是很少的,不过有些人确实是妙不可言,莱娅小姐在赛马场上戴一顶小白帽,撑一把小白伞,真是迷人极了。
要能得到这把小白伞,让我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很想知道这把小白伞跟别的阳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阿尔贝蒂娜比我更想知道,不过那是出于别的原因,出于女人爱美的天性。
可是正如弗朗索瓦兹说做雪花酥“有诀窍”
一样,那伞的差别原来就在于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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