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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钟头以前,我以为阿尔贝蒂娜只会远远地跟我打招呼。
可刚才我俩分手的时候,我们已经制订了一个出游的计划。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见到阿尔贝蒂娜,一定要更大胆些,我预先想好了要对她说些什么话,甚至(既然在我的印象中,她想必是很轻佻的)连怎么向她求欢也都想好了。
可是人的思想,就像植物,就像细胞,就像化学元素一样,是要受环境影响的,这种思想一旦沉浸其中就会改变的环境,就是真实的情景,就是新的氛围。
我重又见到阿尔贝蒂娜的时候,有她在场的这个情景,使我变得不一样了,我对她说的完全不是事先想好的那些话。
尔后,我又想起了她那发红的太阳穴,暗自在想,不知阿尔贝蒂娜是否更喜欢一种她知道并无所图的献殷勤。
她的有些目光和笑容,都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它们既有可能意味着作风轻浮,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天性活泼、心地坦**的少女略微有些傻乎乎的快活心情的流露。
同一个表情,正如同一个句子,可能有多种不同的含义,看着她的脸,我踌躇着不知怎么办,正如面对一份艰涩的希腊文翻译试卷。
这一次,我们几乎是劈面遇到了那个高个子姑娘安德蕾,也就是从主审法官头上跳过去的那个少女;阿尔贝蒂娜只好把我介绍给安德蕾。
她的这位女友眼睛异常明亮,给人的感觉就如在一个光线很暗的套间里,从一扇敞开的房门突然走进了一个充满阳光、泛着海水绿莹莹反光的房间。
五位男士从我们面前走过,我到巴尔贝克后常看见他们,总在心里琢磨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算不上老克勒,”
阿尔贝蒂娜带着不屑的神情讥嘲地对我说,“那个染头发、戴黄手套的小老头,风度还不错吧,他是巴尔贝克的牙医,好人一个;那个胖子是市长,不是那个矮胖子,那是舞蹈教师,他对我们有气,因为上次我们在游乐场里吵吵嚷嚷,弄坏椅子,还想拉掉地毯跳舞,所以我们舞跳得再好,他也不肯让我们得奖。
牙医是个好好先生,我本该跟他打个招呼,气气那个舞蹈教师,可是不行,还有参议长圣克洛瓦先生和他们在一起呢,他出身名门,这家人支持共和派,完全是冲着钱;正派人谁也不愿再跟他打招呼了。
他认识我姨父,因为他们都在市政府里,不过我们家的其他人全都不理他。
那个穿风衣的瘦子是乐队指挥。
怎么,您不认识他!他太棒了。
您没听过他指挥的《乡村骑士》?哦!我觉得那真是太美了!他今晚有场音乐会,是在市政厅里,我们可就不能去喽。
在游乐场倒没关系,但在市政厅可是连基督像都摘走的,我们要是去了,安德蕾的妈妈会急得中风的。
您会说,我姨父也在市政府做事。
可那又怎么样呢?姨妈就不过是姨妈,我并不会因此就爱她!她整天在盘算怎么甩掉我。
真正像母亲一样待我的,是我的一位女友,她跟我没有亲戚关系,所以她这么做就更不容易了,我也像爱母亲一样地爱她。
我会给您看她的照片的。”
高尔夫球冠军、巴卡拉牌高手奥克达夫走过来和我们聊了一会儿天。
我还以为在我俩之间找到了一点渊源呢,因为我在交谈中听说他和维尔迪兰家沾点亲,而且他们还挺喜欢他。
可是他说起著名的星期三接待日时,一脸不屑的神气,还说维尔迪兰先生不懂什么场合要穿常礼服,哪天在音乐厅碰到这么个乡村公证人似的穿上装、打领带的先生,他可不想听见他冲着自己喊:“你好啊,小家伙。”
那真太丢人了。
后来奥克达夫走了,不一会儿安德蕾又来了,但她一路上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到了自己屋前就进去了。
我挺不想就这么跟她分手的,我提醒阿尔贝蒂娜注意她这位女友对我态度很冷淡,同时自己又想起阿尔贝蒂娜要让我和她们接近似乎挺困难,埃尔斯蒂尔想帮我介绍的那第一天似乎也碰了壁,这么想着,我心里就更觉得怅然若失了。
正在这时,有几个少女走过,她们是昂布勒萨克家的小姐,我向她们欠身致意,阿尔贝蒂娜也跟她们打招呼。
我心想,我在阿尔贝蒂娜面前的处境,也许会因此有所改善了。
那几位小姐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一位亲戚的女儿,这位亲戚也认识德·卢森堡公主。
德·昂布勒萨克夫妇在巴尔贝克有一幢小别墅,他们非常富有,但是生活非常简朴,丈夫永远穿着同一件上装,妻子总是穿一条深颜色的长裙。
他俩每回见到外婆,总是鞠躬行礼,礼数非常周到,但也仅此而已。
几个女儿都很漂亮,衣着比较雅致一些,但那是一种城市风格,而不是海滩风格的雅致。
她们身穿长长的裙子,头戴宽大的帽子,跟阿尔贝蒂娜相比之下仿佛属于另一个人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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