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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朦胧的好感会把一个人引向艺术的杰作,现在既然斯万知道了叶忒罗女儿有血有肉的原型,这种感应就从此成了一种欲念,补充了奥黛特的肉体没能在他身上唤起的欲念。
他久久凝望这幅博蒂切利时,总会想起自己的博蒂切利,觉着对他而言那来得更美,把西坡拉的画片移向身边,他只觉得是把奥黛特搂在了胸前。
然而,他竭力要预防的还不只是奥黛特的厌倦,有时候还恰恰是他自己的厌倦;他感觉到,自从奥黛特挺方便就能见到他之后,她好像并没有多少话要对他讲,他生怕现在他俩在一起时多少有些无聊,单调,而且仿佛就此一成不变的相处方式,最终会扼杀他身上那点罗曼蒂克的希望,就是有朝一日她会乐于宣布她对他的热恋,要知道他正是凭着这一点才成为,并继续成为她的恋人的呀。
他想改变一下奥黛特板板六十四的精神面貌,也好免得自己对她生厌,于是,突然之间给她写了一封信,让人赶在晚餐前送交给她,信里通篇是佯装的失望、愤懑的口吻。
他知道,她一定会大惊失色,会给他回信,他希望她在生怕失去他而乱了方寸之际,会将从未吐露过的心曲向他尽情倾诉;——其实,也曾有过类似的情形,他收到过她充满前所未有的柔情给他写的几封信,其中有一封是一天中午(那天正好开赈济穆尔西亚灾民[143]的巴黎-穆尔西亚募捐会)从金色餐厅[144]让人给他送去的,信上一开头就这么写:“我的朋友,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几乎都没法握笔写字了。”
他把这封信藏在放着枯萎的**的抽屉里。
要不就是,倘若她没有时间给他写回信,那么他一走进韦尔迪兰府,她马上就会迎上前去对他说“我有话要跟您说”
,他呢,满怀好奇地凝视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话里探听出她一直藏在心底的想法。
每当他走近韦尔迪兰府,望见灯火通明、从不放下百叶窗的那些长窗,想到自己就要看见那位在金色灯光下容光焕发的可爱人儿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变得软软的。
有时灯光前的宾客身影投映在窗户上,窈窕而幽黑,犹如镌刻在一扇半透明的窗格上的错落有致的小型版画,而其他的窗格则一片亮堂。
他一心想认出奥黛特的身影。
随后,他一踏进大厅,眼睛在不知不觉中就放出了极度喜悦的光芒,韦尔迪兰先生看在眼里,对画家说:“我看他的眼神不对。”
果然,奥黛特一出场,整座府邸在斯万眼里,就平添了一种其他任何府邸所没有的东西:一种敏感装置,一个能把末梢伸进每个房间、不断给他的心带来兴奋刺激的神经网络。
这个社交团体,这个小圈子的正常运转,自然而然就为斯万提供了跟奥黛特天天约会的机会,而且让他可以装出懒得见她,甚至就此不想再见到她的种种样子,这样做在他并无多少风险,因为不管他白天在信里怎么写,到了晚上他总要见到她并送她回家。
但有一回,他想到这每晚必行的陪送,觉得心里挺不对劲,于是就带着那个小女工一直逛到布洛涅树林,有意拖延去韦尔迪兰府的时间,结果他到得实在太晚,奥黛特以为他不会再来,已经先走了。
看见她不在大厅里,斯万感到心里一阵揪紧;他害怕失去这份他第一回意识到它的分量的乐趣,而过去他是一直以为这样的乐趣是什么时候想要就能要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往往会使我们小看乃至无视一切乐趣的价值所在。
“你瞧见没有,他一见她不在,脸色都变了,”
韦尔迪兰先生对妻子说,“我看他是不高兴喽!”
“谁脸色变了?”
戈达尔大夫粗声粗气地问道,他刚去看了个病人,这会儿回来找他的妻子,所以不知道他俩在说谁。
“怎么,您在大门口没碰到斯万家那位美男子……?”
“没有呀。
斯万先生来了?”
“哦,就来了一会儿。
刚才我们瞧见的斯万先生可激动、可神经质呢。
您明白吗,奥黛特走了。”
“您的意思是说,她已经对他情有独钟、芳心暗许了。”
大夫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试用了两个成语。
“哪儿的话,压根儿就没事,有句话可就咱们说说,我觉得她全都错了,做起事来像个小傻瓜,实在笨透了。”
“慢着,慢着,”
韦尔迪兰先生说,“你说什么来着,没事?咱们又没看见,怎么知道有事没事呢?”
“要真有事,她会跟我说的。”
韦尔迪兰夫人得意扬扬地说。
“我可告诉你们,她对我是事无巨细都不隐瞒的!她现在正好身边没人,我就对她说,她应该跟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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