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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获得感官证据,我自己就得确确实实在外面,这种情形并没发生。
但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假设是不无可能的。
是不是那样一来,我就可以知道阿尔贝蒂娜在说谎了?这一点能肯定吗?感官证据本身,也是思维的运作结果,而且这是一种信它有、它就有的结果。
我们不止一次看到,弗朗索瓦兹的听觉带给她的,并不是人家在说的话,而是她以为人家在说的话,即使那人再说一遍,含蓄地校正她的理解,她照样可以充耳不闻。
我们的那位膳食总管亦然如此[77]。
德·夏尔吕先生那会儿穿一条——他的穿着经常在变——颜色鲜亮、一眼就能认出的裤子。
而这位总管一直把“公厕”
(这个词儿,指的就是德·朗比托先生当初听德·盖尔芒特公爵提起时大光其火的那种公共厕所,德·盖尔芒特公爵管它叫朗比托小便池)听成“共厕”
[78],从小到大他就没听见有谁说的是“公厕”
——尽管人家对他说的确实就是公厕。
谬误往往比信仰更顽固,而且从不对这种自以为是加以反省。
这位总管经常说:“德·夏尔吕男爵先生在共厕里待那么久,一准是有毛病。
成天追女人的老家伙,就是这德行。
他还穿那条裤子呢。
今儿早上,夫人派我去诺伊买东西。
在勃艮第街那儿,我瞅见德·夏尔吕男爵先生进了共厕。
过了一个钟头,我从诺伊回来,只见他还在那个共厕里,待在中间的那个老地方,远远地一眼就能瞧见。”
德·盖尔芒特夫人有个侄女,我从没见过比她更美、更高贵、更年轻的姑娘。
可我听到一家我去过几次的餐馆的门童在她经过时说:“你们倒是看看这个老婆子呀,瞧她那样子多可笑!少说也有八十岁了。”
关于年龄,我很难相信他真是这么想的。
可是聚在他身旁的这帮侍应生——每回她路过盖尔芒特府邸,到离那儿不远的地方去看望她那两位可爱的姨婆德·费桑萨克夫人和德·巴勒洛瓦夫人时,这帮跑腿的伙计都要嘲笑她一番——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怎么的,却从这个漂亮姑娘的脸上,看出了门童说这个老婆子的八十岁年纪。
府邸里有两个管出纳的娘们,满脸发着湿疹,肥胖的模样滑稽可笑,可是在这帮小子眼里,她俩都是大美人,要是有谁对他们说,那姑娘比两个娘们中的某一个出色得多,他们准会捧腹大笑。
也许只有性欲才能阻止他们犯浑——假如这种欲念正好在所谓的老婆子经过时萌动,又假如这帮小子突然间对这位年轻女神想入非非地起了邪念。
但由于一些我们不知晓的、很可能有其社会根源的原因,这种欲念并未萌动。
回过头来说阿尔贝蒂娜。
我几乎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有像她这么出众的禀赋,能把谎话说得如此活灵活现,俨然赋有生活本身的色彩,唯一的例外是她的一个女友——也是那帮花季少女中的一个,脸也像阿尔贝蒂娜一样是粉红色的,但侧面的轮廓不很规整,先是凹进,然后隆起,然后重又凹进,完全就像一种粉红的花串,我忘了这种花儿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它的花串也是这么曲曲弯弯的。
就编故事的本领来说,这个少女比阿尔贝蒂娜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说起谎话来,不会像阿尔贝蒂娜常会有的那样面有难色,也不会让人看出她窝着一肚子火。
然而我说过,当她把假话编得滴水不漏,容不得你起疑的时候,她是很可爱的,因为这时你会看到她讲的事情——尽管都是凭空想出来的——栩栩如生,历历如在眼前。
这是我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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