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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弗朗索瓦兹刚听我说她看见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布洛克先生,就愣怔、失望地倒退几步,惊恐万分地喊道:“怎么,他就是布洛克先生!”
似乎在她看来,一个名声这么大的人物,理应有一副令人肃然起敬、一眼就认得出的仪表。
她就像一个人发现某个历史名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时那样,用一种无比激动的、让人感到怀疑论的种子终将在她身上萌芽的口气翻来覆去地说:“怎么,这就是布洛克先生!哦!真想不到他是这个模样。”
她看上去对我满怀怨恨,好像我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过分吹捧过布洛克似的。
不过,她还是很大度地又说了一句:“好吧,要是他就是布洛克,先生您就可以说自己跟他一样棒啰。”
对她起先喜欢得不得了的圣卢,她很快有了另一种性质、持续时间也较短的失望:原来他是共和主义者。
虽然弗朗索瓦兹,举例来说,提到葡萄牙王后时,用的是一种很不敬的口吻(其实对老百姓来说,这就是无上尊敬的口吻):“阿梅莉,菲利普的妹妹。”
她可是个保王党。
一个侯爵,一个让她着了迷的侯爵,居然是个共和党人,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她憋了一肚子气,就像我送她一个盒子,她起先以为是金的,对我千谢万谢,后来听首饰店老板说了,才知道那是包金的。
她当即收回了对圣卢的那份敬意,但没过多久就又还给了他,因为她琢磨,人家可是德·圣卢侯爵,不可能是共和党,他只是出于利害关系的考虑,装装样子而已,就凭如今这政府的德行,他这么做准能捞到不少好处。
打从这一天起,她对圣卢的冷淡以及对我的气恼,全都烟消云散了。
提到圣卢,她就说:“他在作秀呢。”
那咧着嘴的和善笑容,让人一看就明白,她已经原谅他,又跟第一天一样看重他了。
弗朗索瓦兹说圣卢那模样,看上去不像是个瞧不起老百姓的主儿,可这不是真的,这只要看看他生气时对车夫的态度就可以了。
可她也还是没有说对。
有时候罗贝尔确实也会粗声呵责车夫。
不过,按他的说法,这表明的并非他头脑里的阶级差异意识,而恰恰是阶级平等的意识。
“请听我说,”
他见我责备他对车夫态度有点生硬,便回答说,“干吗我要对他装斯文呢?他不是跟我一样的人吗?他不是就像我的叔伯舅舅、堂兄表弟一样,跟我很接近吗?听您的意思,您是觉着我该把他当作一个不如我的人,对他客客气气才对!您说这话,活像一个贵族。”
最后一句话,他是用不屑的口气说的。
诚然,如果说他对哪个阶级抱有成见或偏见的话,那就是贵族。
你很难叫他相信一个上流社会的人有出众之处,正如你很容易叫他相信一个平民百姓确实不同凡响。
有一次我提起德·卢森堡公主,说我曾见到她和他姨婆在一起,他说:
“一个蠢女人,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她还算是我表姐呢。”
他对自己常有来往的人抱着一种偏见,所以很少涉足社交界,而他这种轻视乃至敌视的态度,更让他的近亲们为他和一个女戏子的暧昧关系感到忧心忡忡。
他们认为,这种暧昧关系使他一蹶不振,尤其是在他身上滋长了一种贬低一切的思想倾向,这种坏思想已经将他引入歧途,发展下去会完全毁了他。
圣日耳曼区的好些轻薄子弟,说起罗贝尔的情妇来也一点不留情面。
“娼妓干她们的营生,”
他们说,“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对这一位,没门儿!咱们不能原谅她!她把咱们的一个哥们儿害惨了。”
当然,情妇不光是他一个人有。
不过在别人眼里,情妇只是上流社会男子玩儿的对象,玩儿过以后,他们照样按上流社会的眼光去看政治,去看一切问题。
圣卢的家人觉得他变酸了。
他们没有意识到,对于上流社会众多原本脑子还没开窍,对待友情态度粗糙,既不解风情又没有品位的年轻人而言,他们的情妇,往往就是他们真正的老师。
这种类型的男女关系,就是他们唯一的启蒙学校,他们在其中接受一种更高层次的文化洗礼,学会欣赏没有利害关系的交情。
即使在地位低微的民众(在粗俗这一点上,他们与上层社会的男女往往很相像)中间,女人也总是更敏感、更细腻、更有空闲,她们对某些风韵雅事满怀好奇,对某些情感和艺术上的美充满敬意,尽管不懂,但她们把这些事物放在了似乎最令男人神往的金钱、地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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