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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有办法应付的。”
对他大概也是一样吧,好几次她轻描淡写地向他解释为什么迟到,说明某次约会为什么得换个时间,他当时都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些解释和说明背后,肯定隐藏着她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什么事情,她大概会对那人说:“我只消对斯万说我的长裙还没准备好,双轮马车到得晚了,我总有办法应付的。”
在斯万所有最甜蜜的回忆背后,在奥黛特以前对他说过、他奉若福音的最简单的话背后,在那些最常去的地方——女裁缝的公寓,布洛涅的林荫道以及赛马场的背后,他感到都有盈余的时间足以藏匿谎言,即使在听上去日程排得满满的某一天,也总留有余地,剩有空隙用来干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感到渗入了谎言暗中存在的可能性,一切他至今仍极其珍视的东西(那些美好的夜晚,还有拉佩鲁兹街,奥黛特想必经常趁没有告诉他的时间离开这条街)对他来说都因此而变得污浊不堪,他在听有关金色餐厅那段坦白时隐秘的恐怖感,也因此到处都有它的影子,而且如同《尼尼微的毁灭》中那些污秽的牲畜,动摇着一块又一块墙石,预示着他对过去的全部回忆的倾覆。
现在每当记忆触及金色餐厅这个冷峻的名字时,他回避唯恐不及,但跟不久前在德·圣厄韦尔特夫人晚会上的情形不同,并非因为这名字让他想起他失落已久的一种幸福,而是由于他刚尝过一种不幸的滋味。
随后,金色餐厅的名字也像布洛涅森林小岛的名字一样,渐渐地不再让斯万感到痛苦了。
我们所以为的爱情也好,嫉妒也好,其实并不是一种连绵不断、不可分割的既定的**。
它们由无数个相继的爱情、不同的嫉妒组成,这些爱情和嫉妒瞬息即逝,但由于层出不穷、络绎不绝,就让人有一种从未间断的印象,一种始终如一的错觉。
斯万的爱情生活,他的嫉妒的执着,由数不清的欲念、数不清的疑虑的消亡和超脱所组成,而所有这一切,都以奥黛特为其对象。
倘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正在陨灭的那些欲念、疑虑,是无法由其他欲念、疑虑来替代的。
而奥黛特一出现,就又继续在斯万的心田交替撒下了柔情和猜疑的种子。
有些夜晚她一下子变得非常殷勤,但语气冷峻地关照他机不可失,否则几年之内他休作此想;接下去就得一起去她家理卡特利兰,而她这般声称的需要他,总是那么突然,那么费解,那么不容分说,随后那毫无节制的爱抚有时那么夸张,那么没来由,这种说来就来、没有真实感的缠绵之情,就像说谎打诳或惹是生非一样让斯万苦恼。
例如有天晚上,他听从奥黛特的吩咐一起回到她家里,她一反平时冷漠的常态,对他又是使劲亲吻,又是不停地说亲热话;他蓦地觉得听到有声音,站起身来,四下寻找,没找到有人藏着,这时奥黛特怒不可遏,摔破一个花瓶,对斯万说:“你这人可真是难缠透顶!”
经她这么一吼,斯万再没勇气坐回她身旁去了。
她到底有没有藏着个男人,想让他尝尝嫉妒的滋味或撩拨他的欲火,始终不得而知。
有时候他上幽会屋[209]去,指望了解一些她的情况,当然她的名字是不说出去的。
“我有个妞儿,您准喜欢。”
老板娘对他说。
他神色忧郁地和某个可怜的姑娘聊上一个小时,姑娘看他始终正襟危坐,不觉暗自惊讶。
有个很年轻、长得挺可爱的姑娘,有一天对他说:“我希望的,是找到个朋友,那时我肯定不再跟别人好了。”
——“是吗,你相信一个女人真的会因为有人爱她就感动,就对他忠贞不渝吗?”
斯万急切地问她。
——“当然喽!可这也得看那人是怎么样的!”
斯万情不自禁地把一些会让德·洛姆亲王夫人高兴的话儿,说给这些姑娘听了。
对要找个朋友的那位,他笑吟吟地说:“你挺可爱,让自己的眼睛蓝得跟腰带一样颜色。”
——“您也是啊,您的袖口翻边也是蓝颜色的。”
——“在这么个地方,我们这样谈话有些怪怪的!我大概扫你兴了吧?说不定你还有事?”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要是您让我觉着烦了,我会告诉您的。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听您聊天的。”
——“很高兴你这么说。
我们这不是谈得挺好吗?”
后半句话是对刚进屋的老板娘说的。
——“可不是,我刚才就这么想来着的:瞧这两口子多斯文!得!爷们儿都时兴上我这儿来聊天了。
那天亲王就说过,在这儿比陪在夫人跟前自在多了。
敢情现在这世道,那些夫人们都是这一副德行啊,说起来也真丢人!我这就走了,您放心我不会嚼舌头的。”
说完她就让斯万和那个长着蓝眼睛的姑娘留在屋里。
可是不一会儿,斯万也站起身来跟她告辞。
他对她不感兴趣,她根本不认识奥黛特。
画家前一阵病了,戈达尔大夫劝他乘船出海去换换环境;好几个信徒都说要跟他一起去;韦尔迪兰夫妇下不了决心单独留在巴黎,就租了一艘游艇,后来干脆买了下来,于是奥黛特经常乘游艇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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