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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可以度过一个安静的傍晚。”
“可不是,那您干吗不上盖尔芒特去呢,那准会让我婆婆喜出望外的。
一般人都觉得那地方并不美,但我想告诉您,我喜欢那儿,我就怕‘风景如画’的地方。”
“可不是,盖尔芒特可爱极了,”
斯万回答说,“现在对我来说,那简直是太美,太充满活力了;那是个令人幸福的地方。
也许是我在那儿生活过的缘故,那儿的一切在我心目中都有特殊的含义!每当微风拂过,卷起一片麦浪,我总会觉着有个人要来,要给我捎来一个消息;河边的那些小屋啊……我会感到很忧郁的!”
斯万没答应;他事先和德·夏尔吕先生说好了,一离开德·圣厄韦尔特夫人家,他就直接回家,万一去了帕尔马公主府上,他担心会错过晚会上一直盼着看见仆人送上来的一张便条,它说不定正在家里的门房那儿等着他呢。
“这个可怜的斯万,”
当天晚上德·洛姆夫人对丈夫说,“他总是那么和气可爱,不过看得出他心里挺不开心。
您会看到的,因为他答应过两天来吃晚饭的。
我心里觉得可笑,一个像他那么聪明的男人,竟然会为一个那种身份的女人而痛苦,何况她也根本不可爱,听人说她蠢得要命。”
她说这话用的是一种明眼人的语气,在这些远离情网的女人看来,一个解得风情的男人是不该为一个不值得他受苦的女人而受苦的;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怎么有人居然会为一个渺小如霍乱弧菌的女人甘心情愿去受霍乱的折磨。
斯万想走了,但就在刚要出门之际,德·弗罗贝维尔将军请他介绍认识德·康布尔梅夫人,他只好跟着将军回进大厅找她。
“嗨,斯万,我说呀,娶上这么一位太太可比死在野蛮人刀下强多喽,您以为如何?”
死在野蛮人刀下这几个字刺痛了斯万的心;他立即感到有一种需要,得和将军把谈话继续下去。
“哎!”
他对将军说,“以前有不少人就是这样丧生的……这么说您知道……骨灰由迪蒙·德·于维尔带回来的航海家,就是那位拉佩鲁兹[199]喽……”
(说到这儿,斯万已经觉得心里甜津津的,仿佛他是在说奥黛特。
)“拉佩鲁兹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我对他很仰慕。”
他说话的神情带着点忧郁。
“啊!一点不错,拉佩鲁兹,”
将军说,“这个名字很耳熟。
有条街就叫这名字。”
“您在拉佩鲁兹街有熟人吗?”
斯万神情激动地问道。
“我只认识德·尚利沃夫人,那位勇敢的肖斯皮埃尔的姐姐。
前些日子她为我们举办过一个很精彩的戏剧晚会。
她的沙龙将来会很高雅的,您瞧着吧!”
“噢!她住在拉佩鲁兹街上。
这真让人高兴,那是条很有意思的街,挺清净的。”
当斯万终于把德·弗罗贝维尔先生介绍给年轻的德·康布尔梅夫人的时候,由于她这是第一回听到将军的名字,她赶紧露出惊喜的笑容,仿佛家里人在她面前除了将军外就没提起过别人似的;她不熟悉新婆家的朋友,所以人家每领一位男士过来,她都以为他是婆家的朋友,心想如果做出结婚后多次听说过对方大名的样子,应该是很得体的,她伸手给他,神情中略带迟疑,表明自己是凭着近于本能的好感,克服了习惯的矜持才这样做的。
因而她的公婆(她依然认为他们是法兰西最显赫的贵族)逢人就说新媳妇是位天使;当然,做公婆的这么说,也更显得他们儿子娶她,是由于她的人品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绝非经不起她娘家巨大家产的**。
“您让我们看见了您的音乐家本色,夫人。”
将军对她说,不露声色地重提刚才烛台托盘那档事。
正在这时,演奏又开始了,斯万马上明白在听完临时加演的这首曲子之前,自己是不会离开了。
被围困在这些人中间,他感到很痛苦,他们的愚蠢可笑使他难以忍受,况且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的爱情,即使知道也不可能对它感兴趣,他们所能做的,除了把它作为话柄取笑他的傻气,就是把它看作发疯为他惋惜,他们会让他的这份爱显得是仅仅对他来说才存在的一种主观臆想,任何外界事物都无从证实它的现实性;尤其使他感到痛苦,以至于听到乐器的声响恨不能放声大叫的,是这种流放还得继续,他还得在一个奥黛特不可能来的,一个谁也不认识她,让人根本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的地方继续待下去。
然而,蓦然间仿佛奥黛特飘然而入,斯万感到一阵揪心裂肺的疼痛,不由得把手紧捂在胸口上。
原来小提琴的乐声行进到高音区后,盘旋于几个高音仿佛在等待,那是一种居高不下的持续绵延的等待,而当瞥见等待的对象趋近时,琴声变得异常激昂,以一种近于绝望的努力,尽量要延续到它来临的时刻,在停歇之前迎到它,竭尽全力再维持一小会儿道路的畅达让它通过,就好比我们撑住一扇门不让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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