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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共治联盟召开紧急村民大会。
没有主席台,没有麦克风,所有人围坐在打谷场的长条凳上,头顶是飘落的雪花,脚下是冻硬的土地。
轮值议事长小刘主持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面对新规,我们怎么办?
发言从一位小学老师开始:“我们可以暂停工分兑换,等政策明确后再恢复。
但不能自我否定。
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查,经得起问,经得起时间。”
接着是一位返乡青年:“我建议发起‘全国百村联署行动’。
不是对抗,是呼吁。
让上面知道,不是只有我们在这么做,而是越来越多村子在觉醒。”
大林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不同意妥协。
如果我们今天低头,明天就会有更多村子不敢站出来。
我们要做的,是把我们的制度文本、运行记录、法律意见,打包寄给全国人大法工委,请求释法??群众自治,到底有没有空间?”
人群沸腾了。
最后,轮到陈拙说话。
他没有讲稿,只拿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十年前他初到陈家坳时写的日记残页,上面有一行字已被岁月洇染模糊:“如果没有人管,那就我们自己来。”
“十年前,我写下这句话时,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他缓缓道,“后来我发现,我不是带头人,我只是第一个不肯闭嘴的人。
而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那个‘不肯闭嘴’的人。”
他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小满、赵铁柱、林秀英、周老师、老吴头、大林、那位摔伤过的女孩、坐轮椅的年轻人……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什么‘非法组织’。”
他说,“他们怕的是,当普通人学会用规则保护自己时,特权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们怕的是,一个村能办到的事,凭什么一千个村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撤展板,不删声明,不停工分审计,但我们主动申请‘试点观察单位’资格。
我们不要特殊待遇,只要一个机会??让我们证明,群众自治,不但不会破坏秩序,反而能让秩序更有生命力。”
全场静默数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三天后,联署信寄出,收件人包括国务院办公厅、民政部、农业农村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
附件中,除了完整的制度文件,还有一段三分钟视频??由村民自发拍摄,内容是五个不同年龄层的人讲述“共治改变了什么”
:
-一个六岁孩子说:“我现在敢举手告诉老师作业太多了。”
-一位中年妇女说:“我参加了财务监督组,第一次看懂了发票。”
-一名高中生说:“我爸再也不能说‘这事轮不到你管’了。”
-老吴头说:“扫雪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大家走得安心。”
-小满对着镜头微笑:“我巡渠的时候,听见水声,就像听见自由的声音。”
一个月过去了。
风雪渐歇,春意悄然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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