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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耳朵里还一直不停地响着他妈妈的哭泣声和生气的唠叨,这非人的鸣叫声对他的耳朵却是一种安慰,那绕着耸立在清澈的天空、由空气组成的庙宇盘旋着的黑色的单薄的颤抖着的身躯,有时拍打几下翅膀,有时一摆尾巴来一个急转弯,这些对于他的仍能看见他母亲的面容的眼睛也是一种极大的安抚。
他为什么站在廊子前的台阶上,举头观望,听着它们的双重音调的鸣叫,观望着它们飞翔?他是要靠鸟占[50]来一卜吉凶吗?科尼利厄斯·阿格里帕[51]的一句话在他的思想中掠过,接着更有各种无形的思想在他的头脑里翻腾,从斯韦登伯格[52]关于鸟语的理论,一直到智力问题;他并且想到,在空中生活的生物之所以能获得知识,之所以能知道时间的变迁和季节的转换,是因为它们一直生活在它们固定的生活秩序中,而不像人用他们的理智完全扰乱了自己的生活秩序。
许多世纪以来,都有人像他这样抬头端详着鸟的飞翔。
他上面的那柱廊使他模糊地想起了古代的某座神庙,他把疲惫的身子倚在上面的那根白蜡树棍则使他想起了鸟占术士使用的弯曲的手杖。
一种对不可知的事物的恐惧扰乱着他疲惫的心灵,那是对各种符号和预兆的恐惧,对那个名字和他相同靠柳条编成的翅膀像鹰一样飞出牢笼的人[53]的恐惧,对多思[54]这个写作之神的恐惧,他用一只芦管在木板上写字,在他狭窄的鸟头上挂着一个两头尖尖的弯月。
他一想到那个神的形象不禁微笑了,因为这使他想到了那个戴着假发、鼻子像酒瓶一样的法官,他把一份文件举得老远阅读着,不时加上几个逗点。
他并且知道,要不是因为这神的名字跟爱尔兰语的一句骂人话非常相近,他是不会记得那个名字的。
这可真是愚蠢。
但是,就因为这种愚蠢他就打算永远离开他已经降生其中的那所供祈祷和修行的房屋,和他自己从中而来的生活秩序吗?
鸟儿尖声鸣叫着又飞回到那间房子向外伸出的屋脊边来了。
衬着光线越来越暗的天空,它们飞动的身影显得更黑了。
它们究竟是一些什么鸟?他想它们一定是刚从南方飞回的燕子。
不久它们还会飞走,因为它们是一些经常来来去去的候鸟,它们在人的屋檐下永远修筑着使用不久的住处,永远转眼又离开它们修建好的住处再去四处游**。
我凝神静息向你们观望,恰像
那已准备向海洋那边飞翔的燕子,
观望着它修建在别人檐下的窝巢。
一种冉冉流动的欢乐,像许多流水发出的声响,在他的记忆中流过,他感到心中有一种软绵绵的寂静,这寂静乃是由那水域上面颜色暗淡的天空的寂静空间,由大海上的寂静,由那些在流水上空穿过海面的黑暗飞翔的燕子所组成。
一种冉冉流动的欢乐,流过那无声地来回抛掷着柔和、拖长的韵母使之归一寂灭的话语,流去又流回,永不停息地摇动着它的浪头上的白色的铃铛,使之发出无声的曲调、无声的狂喊和柔和而低沉的令人昏厥的痛哭。
他感到,他依靠盘旋疾飞的鸟儿和头顶上苍白的天空所作的鸟占,全不过来自他的心中,他的心也正像一只安静而迅速地从一个高塔上飞下的小鸟儿。
这是离别的象征还是孤单的象征呢?在他的记忆的耳边低吟着的诗行,慢慢在他的记忆的眼前,构成了那天晚上国立剧院开门时大厅里的景象。
他正一个人站在一个阳台边,用他疲惫的眼睛在那些书摊上和那些俗不可耐的图片上观看着都柏林的文化,并在镶着一圈装饰灯光的舞台上看到了用人做成的玩偶。
在他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满脸冒着汗,仿佛随时都准备采取行动。
在那大厅中,他的三五成群到处散立的同学们像一阵暴风似的发出各种猫叫声、嘘嘘声和各种嘲笑声。
——这是对爱尔兰的诽谤!
——是从德国传来的!
——这是亵渎上帝!
——我们从来没有出卖过我们的信念!
——从来没有一个爱尔兰妇女干过这种事!
——我们不要业余的无神论者。
——我们不要刚露土的佛教徒。
从他头上的各个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嘘叫声,他知道上面阅览室的电灯已经打开了。
他转身走进那满是柱子的大厅,现在那光亮的大厅已很安静,然后走上楼梯,走过了那个嘎嘎响着的转门。
克兰利坐在放字典的书架前面。
一本很厚的书从最前面的一页翻开,摆在他面前的木架上。
他靠在椅子上,像一位听忏悔的神父把耳朵对着一个医科学生的脸伸过去,那医科学生正从一本杂志上给他念关于一盘棋的介绍。
斯蒂芬在他的右边坐下,在桌子的另一边的一位神父,生气地合上他正阅读的《图片集成》,站了起来。
克兰利带着温和的表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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