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新郎缠着红色包头,穿红色喜服,新娘是大红织金纱丽,颈上、腕上、手上戴满了金银首饰,两个人身上套着一式一样的巨大花环,并肩坐在鲜花装饰的描金椅子上,从远处看就像是立在蛋糕上做装饰的绢花偶人儿。
两个人都很少说话,似乎他们惟一的工作就是微笑。
但也并不显得特别高兴,就只是乖巧,很顺从的样子。
我听说印度的结婚程序非常繁杂,婚礼也很冗长,大概是他们都疲累了吧。
真正欢乐的是来宾,有坐在观礼席上交头接耳的,有拿着高脚杯在草地上散步的,有成群结队到圆台上跳舞的,也有安安静静坐在餐桌旁边吃喝边聊天的,都盛装重裹,满面笑容——很有十八世纪英式下午茶舞会的风格,应该是英殖民时期的遗风?
有个大眼睛的印度少女不知为什么,每次经过我身边时都报以友善的微笑,并摆手说“hellow”
。
她的笑容这样美丽温暖,使我忍不住要与她亲近,于是走过去请她教我跳舞。
开始她谦逊地说不会,又推荐她的姐姐教我,但经不住我再三央求,也就带我一同来到舞台上,随歌起舞了。
我跟着她的步伐举手投足,跳得十分尽兴,还和她的小姐妹们组成圈子跳集体舞。
接着有印度帅哥上来邀舞,我欣然接受,与他共舞了一阵子,仍旧回到女孩中去。
女孩同我说,我的样子很像她小时候的一位邻家姐姐,可惜那姐姐嫁去了外邦,再也没有见过面。
听她这样说,我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好小,最多十二三岁的样子,是待字闺中的村庄少女,闲时与一群姐妹淘到河边采莲,而我们,是很久很久以前便相识了的。
我的人生中从没有过关于姐妹相亲的经验,继父家中的两个异姓姐姐根本当我是惹厌的小动物,不喜欢就抬腿一脚。
事实上我们原本就是陌生人,如果不是我的母亲改嫁给她们的父亲,我们就是在路上迎面相逢也不会留意到对方的存在。
但是机缘使我们的命运发生错乱,就像是铁蒺藜的链条那样扭结在一起,彼此憎恨。
反而是这个异乡偶遇的印度少女,第一次使我感受到姐妹的情义。
人与人的爱憎,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偶然。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与女孩,有一支舞的缘分;与小辛,有一段路的缘分;而与大辛,虽然也一样短暂,却是有生与死的缘分。
想到大辛,那种心疼的感觉又来了。
看不见的丝线不仅牵扯着我的心,根本就是缚住我四肢百骸,层层包裹。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事情,与他相处的时候,只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过;可是在记忆里,就像是共同走过一辈子那么长。
而离开他不过才一日夜,却已经度日如年,连空气里都是思念的味道,音乐的旋律也在诉说相思。
印度音乐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随着音乐随兴舞蹈,将身体扭曲至不可想象的角度,盘旋,张开,做出各种自己也不能解释的动作。
这里不需要规则,没有人为我的舞蹈打分,我不知道自己跳的是印度舞、芭蕾、现代舞、或者迪斯科,只是随心所欲地舒展了手臂,把所有的渴望与思念贯注指尖,诉说给天地知道。
我的身体里锁着太多的想念与挣扎,不得不通过这样的狂舞将它发泄出来。
记得大学时,每年的迎新会和毕业典礼上,我都会代表英语系表演节目。
每一次我都会邀请母亲来观看,但她总是借口这样那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来。
母亲出身高贵,年轻时本是美丽优雅而又略带刁蛮的城中名媛,因为仰慕父亲的才华而离家下嫁。
那是她人生中最晶亮闪耀的时光,真个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然而由于父亲的肺病,母亲渐渐被拖累得失去对美好生活和浪漫情怀的一切兴致,总是显出一副疲倦的样子。
父亲去逝后,那些无由无故的闲言碎语和工作上的不合理待遇,使她对人性失去信心,眼神和语气里有一股永恒的倦意,而面对我时,脸上根本就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
三个字。
她觉得自己本来是一只等待南飞的雁,却在冷空气来临前被父亲和我缚住了两只脚,从此冷藏在恒久的秋气凛然中。
对于我的出生与成长,母亲当成命运给予她的种种磨难之一而被迫接受下来,视我的存在与父亲的病症是一样的烦恼。
而我多么想让她知道,我不仅仅是累赘,也可以成为她的骄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