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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印度,我还不清楚关于种姓与宗教的种种禁忌,担心在一个崇拜湿婆的家庭里谈论佛教是否会失于莽撞,尽管满心好奇,还是识趣地低了头,将嘴巴功能还原至最基本作用——咀嚼和吞咽。
咖哩真的很美味,盛咖哩的蕉叶也很新鲜,亮晶晶的泛着绿色的油光,上面一小组一小组地分别摊放着羊肉、鸡肉、青椒、洋葱、胡萝卜、土豆、乳酪、腌水果丁、甜辣酱和薄饼等,那形式有点像我国很多工厂里吃盒饭时的托盘,荤素杂陈,但颜色配得很好看。
吃法是直接手抓,或是用饼卷裹食物来吃,甚至托着蕉叶直接舔食。
印度人的吃饭习惯是连汤汁也不会浪费的,总会留下最后一块饼来将底料擦得干干净净,但是蕉叶用过即弃,并不会循环使用。
因为印度人对于“清洁”
和“不洁”
的概念非常强烈,比如右手是清洁的,左手是不洁的;恒河的右岸是圣洁的,左岸是不洁的,等等。
虽然我不大适应用手抓饭,不过小辛说得很动听:“洗手,洗筷子,都是去掉污渍,为什么筷子会比手干净呢?况且在饭店里的刀叉,还是很多不认识的人用过的。
再说,用手抓饭吃是对妈妈的尊敬,手指感觉饭的温度与美味,美味才会更加真实。
当你的手指与饭菜相接触的时候,妈妈的爱便透过指尖传到了你的心里。”
他说得这样感性,让我不禁觉得手抓饭几乎像是一种仪式了,无比崇高温柔。
而当我抓着饼蘸羊肉送进口中的时候,也的确感觉到了辛妈那博大温存的母爱——她的眼光始终慈爱地笼罩着我,并且一刻不停地边比划着手势边讲说印度。
即使后来小辛已经不肯逐句翻译,辛妈也仍然将自说自话坚持到我们午餐的最后一刻。
说话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有的人说每句话之前都要深思熟虑,有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也有一些人,就像辛妈这样,如此热衷于说话,甚至不需要倾听,而只是为了诉说本身。
于是我猜她是一个寂寞的人。
辛妈很热情,小辛也很阳光,然而我仍然嗅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在不完整家庭长大的孩子,无论怎么开朗也好,身上总会打下一种烙印,并散发出炮烙之刑后留下的忧伤气味,永不消散。
我猜想这间房子里缺席的不仅是一个大哥,还应该有一个父亲。
不知道那位父亲因着什么缘故离开了小辛母子。
那里必然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因为我自小辛身上嗅到了那种悲伤的气息,知道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
我们就像某种小兽穿梭在丛林里,凭着本能来分辨自己的同类。
也许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会那样容易熟悉起来。
吃过饭,小辛问我要不要睡一会儿,我摇头,实话实说:“直到现在我还没觉得自己是真的到印度了。
感觉上,倒好像是在中国拜访了一个印度家庭。”
“你想感受真实的印度?”
小辛长而卷曲的黑睫毛忽闪着,“你的意思是,印度的湿热、脏乱、贫穷、落后……是这样吗?”
我有些羞窘,却仍倔犟地问:“难道不是这样?”
小辛垂下睫毛,认真地想了一想,居然很诚实地回答:“大部分是的。
好,我载你去旧德里。
让你看到你心目中的印度。”
“我不是……”
我想解释,但害怕越描越黑,最后只得报以歉意的一笑放弃自辩。
跟辛妈说再见的时候,她极其不舍,尽管小辛一直保证我们去去就回,晚上我要住在这里,单是打扫房间就够辛妈很充实地忙碌一下午的了,辛妈仍然一再说:“你们要在一小时内回来,知道吗?一个小时,不要超过。”
为了表示强调,“一小时”
她是用英语说的,确保我也可以听得懂。
我有些犹疑,但是小辛已经拉着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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