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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业方面,他也不知谨慎。
朋友向他借钱,他从来不拒绝;而要做他的朋友也挺容易。
他甚至没想到要人家写张收据;人欠的账目登记得不清不楚,人家不还,他决不讨。
他对什么事都相信别人的善意,正如他认为别人也相信他的善意一样。
虽然表面上很有决断,心直口快,其实他胆子很小,从来不敢回绝某些冒失鬼的请求,也不敢对他们有没有偿还的力量表示怀疑。
这种作风是由于好心,也由于胆怯。
他对谁都不愿意得罪,怕受到侮辱,所以永远让步。
为了骗自己,他把这些事做得很热心,仿佛人家拿了他的钱是帮了他的忙。
他差不多真的以为是这样了,他的自尊心与乐观的脾气很容易使他相信做的都是好买卖。
这种行事当然不会不博得债务人的好感,乡下人对他好极了,他们知道要他帮忙是永远没有问题的,也就不肯放过机会。
但人们——连老实的在内——的感激是像果子一般应当及时采摘的。
倘使让它在树上老了,就会霉烂。
过了几个月,受过耶南先生好处的人,以为这好处是耶南先生应当给他们的;甚至他们还有一种倾向,认为耶南先生既然肯这样殷勤地帮忙,一定是有利可图。
而一班有心人以为在赶集的日子拿一只野兔或一篮鸡子送了银行家,即使不能抵偿债务,至少情分是缴销了。
至此为止,为的不过是些小数目,并且跟耶南打交道的也是一批相当规矩的人,所以还没有什么大害,损失的钱——那是银行家对谁都不提一个字的——也为数极微。
但有一天耶南遇到一个办着大企业的阴谋家,探听到他的资源和随便放款的习惯,情形就不同了。
那个架子十足的家伙,挂着荣誉团勋章,自称为朋友中间有两三个部长、一个总主教、一大批参议员、一群文艺界与金融界的知名人物,还认识一家极有势力的报馆;他有一种又威严又亲狎的口吻,对付他看中的人真是再适当没有。
他为了证明身份所用的手段,其粗俗浅薄,只要是一个比耶南精明一些的人就会起疑的:他拿出一班阔朋友写给他的信,内容无非是普通的应酬,或是谢他的饭局,或是请他吃饭;因为法国人是从来不吝惜笔墨的,对一个认识了只有一小时的人既不会拒绝握手,也不会谢绝饭局,只要这个人有趣而不开口借钱——其实便是借钱也行,倘使看见旁人也借给他的话。
因此一个聪明人看到邻人有了钱觉得为难而想帮他解决的时候,一定会找到一头羊肯首先跳下水去,引其他的羊一齐下水。
耶南先生大概就是第一头跳水的羊。
他是那种柔顺的绵羊,天生给人家剪毛的。
他被来客的交游广阔、花言巧语、奉承巴结,以及听了他的劝告而赚的第一批钱迷住了。
他先用少数的款子去博,成功了;于是他下大注;终于把所有的钱,不但是自己的,并且连存户的都放了下去。
他并不告诉他们;他以为胜券在握,想出其不意地教人看看他替大家挣了多少钱。
事业失败了。
跟他有往来的一家巴黎商号在信里随便提起一句,说有一桩新的倒闭案,根本没想到耶南就是被害人之一,因为银行家从来没跟谁提过这事。
他的轻举妄动简直不可想象,事先竟没有——似乎还故意避免——向消息灵通的人打听一下,把这桩事做得很秘密,一味相信自己的见识,以为永远不会错的,听了几句渺渺茫茫的情报就满足了。
一个人一生常有这种糊涂事,仿佛到了某个时期非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不可;而且还怕有人来救,特意避免一切能够挽回大局的忠告,像发疯般迫不及待地往前直冲,好让自己称心如意地沉下去。
耶南奔到车站,不胜仓皇地搭上巴黎的火车。
他要去找那个家伙,心里还希望消息不确,或者是夸张的。
结果,人没有找到,祸事却证实了。
他惊骇万状地回来,把一切都瞒着。
外边还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想拖几个星期,便是拖几天也是好的;又凭着那种不可救药的乐观的脾气,竭力相信还有方法补救,即使不能挽回自己的损失,至少能补偿主顾们的。
他做种种尝试,其忙乱与笨拙使他把可能成功的机会也糟掉了。
借款到处遭了拒绝。
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之下拿少数仅存的资源所做的投机事业,终于把他断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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