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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利娅在隔壁屋子直着嗓子唱,像个只想弄些声音闹哄一下的孩子。
人家去通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问话的声音挺高兴,也不管客人会不会听到:“他找我有什么事,那位先生?他叫什么名字?……克利斯朵夫……姓什么?……克拉夫脱!
克利斯朵夫·克拉夫脱?……多怪的姓!”
她重复了两三遍,念到R的时候拼命地卷舌头。
“不像个姓,倒像个赌咒的字……”
接着她真的赌了一个咒。
“他是个年轻人还是个老头儿?……讨人喜欢吗?……——行,我就来。”
于是她又唱起来:
再没有比我的爱情更甜蜜的了……
同时她在房里搜索,咒骂那支躲在乱东西里找不到的贝壳别针。
她不耐烦了,吼了几声,表示火气很大。
克利斯朵夫虽然看不见,也能想象出她隔壁的举动,不由得笑了。
终于他听到脚声走近,奥菲利娅气势汹汹地打开了门,出现了。
她还没完全穿好衣服,只裹着件浴衣,宽大的袖子里露出一对**的手臂,头也没梳,一卷卷的头发掉在眼睛和腮帮上。
美丽的深色眼睛,嘴巴,面颊,下巴上那个可爱的酒窝,一股脑儿都堆满着笑意。
她用着沉着而歌唱般的声音,对自己的衣着略微表示一下歉意。
她明知道用不着道歉,客人只会欢迎她这副打扮。
她以为他是来访问的新闻记者。
但听到他说是专诚为她,为钦慕她而来的,她非但没有失望,反觉得十分高兴。
她心地很好,很殷勤,最得意的是能够讨人喜欢,也不把这一点瞒人。
克利斯朵夫的访问和热心使她快乐极了——她还没给人宠坏呢。
她的动作,态度,都那么自然,连她小小的虚荣心,和因为能讨人喜欢而表示的高兴,也是自然的,所以他一点儿不发窘。
两人立刻像老朋友一样。
他说几句不成语法的法语,她说几句不成语法的德语;要不了一小时,两人把所有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完全没有送客的意思。
这个壮健快活的南方女子,又聪明,又活泼,在那些无聊可厌的伙伴中间,在这个不通语言的地方上,要不是天生地性情快乐,早就闷死了;现在有个人谈谈,当然喜出望外。
至于克利斯朵夫,跟本地一班狭窄虚假的小市民混腻了,遇到这个无拘无束的、很有平民气息的南方女子,也觉得说不出地痛快。
他还不知道这一类的性格也有做作的地方,跟德国人不同的是他们除了外面所表现的那些,心里就没有别的,甚至连面上所表现的那些也没有。
可是她至少是年轻的、活泼的,想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她对一切都要批评,用着新鲜的眼光,毫无顾虑;她身上的气息就像那种扫除云雾的南方的季候风。
她很有天分,没有教育,也不会思索,对一切美的好的东西随时随地都能感觉到,并且真的非常感动;但过了一会儿又哈哈大笑了。
不用说,她喜欢搔首弄姿,喜欢做媚眼,在敞开了一半的梳妆衣下面露出她的胸脯,很想教克利斯朵夫着迷,但这纯粹是出于本能。
她毫无心计,更喜欢说说笑笑:跟人家随随便便的,一来就熟,没有拘束也没有客套。
她和他讲着戏班子里的内幕,她的苦闷,同事之间无聊的猜忌,奚撒贝——她这样地称呼那个名角——的耍手段,不让她出头。
他和她说出对德国人的不满,她听了拍手附和。
她心很好,不愿意说谁的坏话,可是不能因之而不说;她一边取笑别人,一边埋怨自己缺德,而说话之间又显出南方人特有的那种观察力,滑稽而中肯:她压制不了自己,形容一个人的时候说话非常刻薄。
她乐死了,嘻开着苍白的嘴唇,露出一副小狗般的牙齿;脸上的血色给脂粉遮掉了,只有围着黑圈的眼睛在那里发亮。
他们忽然发觉已经谈了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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