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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刚过,诗滢轩的梅枝便攒足了劲儿。
最老的那株梅树顶破积雪,爆出星星点点的花苞,粉白的花瓣裹着冰晶,像谁把两世的风骨都凝在了枝头。
沐荷站在画室中央,望着墙上悬挂的《枫林荷影图》,笔锋里有梅龙的苍劲,墨色中藏着璞玉的温润,是她与临风耗时三月合绘的长卷,此刻正等着镇上的裱画师来装裱。
临风抱着一摞旧书从书房出来,牛皮纸包裹的书脊上,“云帆画论”
“梦荷绣谱”
的字样依稀可辨。
他将书放在画案上,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忽然抽出其中一册,里面夹着片干枯的荷叶,叶脉间写着极小的字:“艺者,德之形也;德者,艺之魂也。”
字迹是师太的手笔,墨色沉稳,像历经风霜的箴言。
“这是当年师太收录的两世手札。”
临风翻开绣谱,里面夹着碧玉未完成的荷纹绣样,针脚细密处竟藏着“守拙”
二字,“她说云帆作画前必净手焚香,不是矫情,是对笔墨的敬畏;梦荷绣品从不肯用劣质丝线,不是挑剔,是对匠心的坚守。”
沐荷的指尖抚过绣样上的针脚,忽然觉得画案上的颜料泛起微光。
朱砂里映出梅龙在狱中写诗的身影,他用烧焦的木枝在墙上刻字,血痕与炭痕交织,却字字透着不屈;石绿中浮出璞玉在贬所教孩童读书的模样,破庙里的泥地上,他用手指画着字,眼神比烛火更亮。
“是‘德’在引着‘艺’。”
她想起梅龙手札里的话,“当年他拒绝为权贵题诗,宁可饿肚子,却说‘字如其人,沾了铜臭便再也立不起来’。”
辰时的阳光穿过画室的窗棂,在画案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他们按照云帆画论里的记载,准备“洗笔礼”
——用荷池的残雪融水,调上梅林的晨露,以新采的梅蕊为引,净洗笔砚。
临风提起铜壶,将雪水注入砚池,冰碴在墨锭下簌簌融化,墨色渐渐泛起淡淡的青,像浸过两世的风骨。
沐荷取过一支狼毫笔,蘸了些清水,在宣纸上写下“德”
字。
笔锋落下的瞬间,纸面忽然浮现出云帆的影像:他站在瑶池的莲台上,为天帝画像却拒绝美化其奢靡,说“画者当写真,失真则失魂”
,哪怕被贬凡间也不改神色。
“是云帆的‘画德’。”
临风接过笔,写下“艺”
字,墨迹中映出梦荷的模样:她为贫家绣嫁衣,总偷偷多加层衬里,说“针线要暖,人心才安”
,哪怕耗损自己的丝线也甘之如饴。
画案上的颜料忽然集体亮起微光,朱砂、石绿、藤黄在调色盘里旋转,渐渐凝成三对身影:璞玉在灯下校勘古籍,发现前人谬误便批注更正,哪怕因此得罪学界也在所不惜;碧玉为战乱中的孤儿缝制棉衣,在袖口绣上小小的平安符,针脚里落满了慈悲;梅龙在灾年开仓放粮,用自己的诗稿换米,说“字能暖人,不如一碗粥实在”
;翩翩则在枫林里教村姑识字,把诗稿剪成认字卡片,笑声比红叶更艳。
“他们的艺,从来都长在德上。”
沐荷望着影像里的璞玉,他校勘的书页上,批注比原文更用心,“就像他说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这‘得失’里,藏着的是良心。”
午后的画室渐渐热闹起来。
镇上的孩童来学画,最小的阿禾握着铅笔,在纸上画荷池的锦鲤,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天真。
沐荷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调整笔锋,忽然发现孩子的掌心沾着颜料,蹭在衣袖上像朵小小的梅花——与当年碧玉教村姑绣花时,沾在布上的线头一模一样。
“你看这孩子的画。”
临风指着阿禾笔下的太阳,是用朱砂点的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暖”
字,“比那些刻意雕琢的山水更动人,因为里面有真心。”
他取出云帆的《山水诀》,教孩子们辨认笔墨浓淡,讲到“远山如黛”
时,忽然指着窗外的梅林:“真正的远山,是梅枝在雪地里的影子,是人心底的清明,画不出来,却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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