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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有时候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苏醒看到那些血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可她不敢说，不敢问，不敢表现出任何的担忧。
她怕外婆担心她。
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更加拼命地干活，放学后，她不再留在学校写作业了，而是跑回家，帮外婆做饭、洗衣、喂鸡、锄地。
她什么都干，只要能帮外婆分担一点，她就什么都愿意干。
可外婆还是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
有一天晚上，苏醒又醒来，看到外婆坐在油灯下缝衣服，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苏醒赶紧跑过去，扶住外婆，拍着她的背，给她倒了一杯水。
外婆喝了水，咳嗽稍微好了一点，可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婆，你去看医生吧。”
苏醒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外婆摇了摇头，说：“没事，囡囡，阿婆没事，就是累了，歇歇就好了。”
苏醒知道，外婆不去看医生，是因为没有钱。
几十万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外婆的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外婆每个月缝衣服、种地挣来的钱，除了还债，剩下的只够勉强糊口，哪有钱去看医生？
苏醒站在外婆身边，看着她苍老的脸庞，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恨。
她恨那辆大货车，恨那个司机，恨那些抛弃她的亲戚，恨那些嘲笑她的孩子，恨这个冷漠的世界。
可她最恨的，是自己。
如果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父母就不会死，外婆就不用这么辛苦，所有的人，都会过得更好。
她是个累赘。
一个该死的累赘。
十三岁那年，苏醒上了初中。
初中在镇上，离家有十几里路，要住校。
外婆给她凑了学费和住宿费，把她送到了学校。
学校很大，比村里的小学大很多，人也很多。
苏醒穿着外婆给她缝的衣服，背着那个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军绿色书包，走进校园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嫌弃，有嘲笑，有同情。
苏醒低着头，快步走过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褥子。
苏醒的床位在上铺，靠窗的位置，她把书包放好，把外婆给她准备的被褥铺好，然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排排的楼房，远处是镇上的街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陆续来了，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背着新书包，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她们看到苏醒，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聊自己的。
没有人跟她说话。
苏醒也不在意。
她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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