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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九年十一月,松江府大牢的寒雾已浓得化不开,檐角垂下的冰棱足有三寸长。
拾安蜷缩在牢房角落,僧袍上的补丁层层叠叠,腰间的无字木牌被体温焐得温润,与肌肤贴合处磨出了细密的包浆,这枚慧能师父所赠的信物,自乾道七年六月入狱至今,从未离开过他半步。
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拖动的闷响,伴着一个粗嗓门的咳嗽声。
斜对面的铁栏杆后,隐约能看到一个汉子蜷缩着晒太阳,身上的囚服与稻草粘连成块。
整个甬道里弥漫着霉味、汗臭与若有若无的呻吟,寒雾顺着牢门缝隙钻进来,在墙壁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牢房里的躁动已持续了月余,源头是府衙传来的“改元预牒”
消息。
早在乾道九年八月,孝宗皇帝便已下诏,定于十一月冬至合祀天地于圜丘,郊祀之后改次年为淳熙元年,同步颁布大赦天下的诏令。
这消息先是由整理卷宗的狱卒不慎泄露,后经往来差役添油加醋,在牢房里传得沸沸扬扬。
按南宋礼制,改元绝非临时起意,需提前三月筹备:礼部议年号、刑部拟赦条、中书省发预牒,层层流程严谨有序,如今预牒已到府衙,便意味着大赦已是板上钉钉。
“听说了吗?这次是郊祀改元大赦,规格很高!”
刘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因欠税入狱,已蹲了两年大牢,对自由的渴望几乎写在了脸上:“我托送饭的狱卒打听了,杂犯死罪以下都能赦,咱们这些被冤枉的,指定能出去!”
斜对过牢房的两个汉子立刻接话,一个歪着脖子骂骂咧咧:“去年也说大赦,结果还不是空欢喜?官府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另一个却反驳:“这次不一样!
是郊祀改元大赦,我昨儿听狱卒清点卷宗时念叨,杂犯名单都快核对完了!”
两人吵吵嚷嚷,引来更远牢房的几声附和,甬道里的躁动又浓了几分。
赵老根停下打磨稻草秆的手,粗糙的指尖抚过光滑的草秆,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府衙的文书已经来核对过三次卷宗了,前日还问了我入狱的缘由和刑期,怕是真要大赦了。”
他因过失伤人入狱,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照料,每日都在盼着能早日回去。
王五趴在牢门上,眼睛死死盯着甬道尽头的光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前几日放风时,亲眼看到周文彬幕僚亲自来大牢查名册,这肯定是在筹备释放名单!”
。
王阿桂依旧蜷缩在角落,背脊弓得像一块老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包碎银,那是当年周文彬赏赐的“立坟钱”
,冰冷的银粒硌得掌心生疼,却被他攥了一年有余。
听到“大赦”
二字,他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老农张顺则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愁绪:“但愿如此,我家里的三亩水田还等着春耕呢,再晚些,今年的收成就没指望了。”
他因无力缴纳赋税被抓,入狱时稻种还没来得及撒下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拾安身上,他却依旧闭目静坐,双手结印,呼吸均匀。
寒风吹过牢门的铁栏杆,发出“呜呜”
的声响,他的僧袍被吹得轻轻晃动,却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拾安师父,你就不盼着出去吗?”
刘三忍不住问道,“出去后你还能继续行医救人,总比在这牢里受苦强。”
拾安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期盼的脸庞,眼底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盼与不盼,皆由因缘。
大赦是机缘,却也可能是执念,顺其自然便好。”
他并非故作清高,只是清楚自己的罪名,赵谦栽赃的“借疫谋私、草菅人命”
,虽属冤屈,却被定性为“害民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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