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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侧了侧身,用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示意沈墨先进。
沈墨的目光掠过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像掠过一团无色无味的空气,径直挺直了背脊走了进去,那双小巧的、款式新颖的短靴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哒哒”
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悲壮的决绝意味。
顾屿随后走进来,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没有什么特定目标地扫过喧闹的教室,与正端着水杯、有些无措地僵在门口的林未雨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相遇。
那目光依旧深邃,像结了薄冰的、望不见底的深湖,看不清底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只是,林未雨似乎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像流星划过夜空,从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点头的示意都没有,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那个属于他的、孤岛般的座位。
就在那一刻,教室里原本如同夏日蝉鸣般“嗡嗡”
作响的、细碎的议论声,像被一把无形的、锋利的快刀“唰”
地一下拦腰切断,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明着的,暗着的,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看好戏的,像无数条无形却坚韧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交织过来,牢牢地捆绑在那两个刚刚走进来的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粘稠的尴尬,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沈墨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流畅得近乎刻意,她从印着名牌logo的书包里拿出包装精美的课本和笔记,摊开,拿起笔,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在演一出必须完美的独角戏,努力维持着暴风雨中最后一叶扁舟的平静。
但她那握着笔的、纤细白皙的指尖,那微不可查的、细细的颤抖,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她内心早已天翻地覆的波澜。
顾屿则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用胳膊圈住了头,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后脑勺,一副彻底拒绝与外界沟通的、自我封闭的姿态。
他的背影在窗外灰蒙蒙天光的映衬下,看上去有些异样的单薄,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谣言,在这一刻,在这无声的、充满张力的对峙中,似乎被无声地、却又无比有力地证实了。
林未雨路过理科班看到这一切,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手里的杯子依旧温热,却怎么也暖不了她有些发凉、甚至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看着前排沈墨挺得笔直却难掩僵硬的、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又看了看后排那个将自己与世隔绝的、蜷缩起来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沉重与孤独的身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辨不清究竟哪一种滋味更占上风。
这就是青春的喜欢吗?来得如此汹涌,如此不由分说,却又去得如此惨淡,如此狼狈不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夏季阵雨,轰轰烈烈地降临,将毫无准备的行人淋得湿透,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冰冷的狼藉和旁人暧昧的、无穷无尽的指指点点。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师在上面讲着枯燥乏味的解析几何,复杂的抛物线在黑板上蜿蜒延伸,像是没有尽头的、迷茫的未来。
惨白的日光灯管照亮了每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
阳光偶尔挣扎着从厚重的云层后透出一点,斜射进窗户,在积满灰尘的课桌上投下几块明亮却短暂的光斑,无数微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不知疲倦地、徒劳地上下飞舞。
沈墨一整节课都坐得异常笔直,像一尊雕塑,听得异常“认真”
,笔记本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工整娟秀的字迹。
但她握着那支昂贵钢笔的手,细长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泛着缺乏血色的白。
而顾屿,他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也没有看抽屉里藏着的闲书,只是抬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数字,焦距却不知落在了何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去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远方。
数学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破例点了一次他的名字,问了一个并不难的问题。
他慢了足足有两拍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缓地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沙哑。
下课铃响,像一声救赎。
老师刚说完“下课”
,粉笔头还没扔进粉笔盒,沈墨就立刻像弹簧一样站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带着一阵香风,快步冲出了教室,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窒息。
顾屿则依旧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毫无效率地收拾着桌面上几乎没动过的书本和文具,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有几个平时就爱嬉闹、不太着调的男生互相推搡着,挤眉弄眼地,最终嬉笑着凑到顾屿旁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点点的羡慕:
“屿哥,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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