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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讥诮,“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关于胜利者的传记。
失败者的哭泣和鲜血,早就被时间的风沙掩埋了。”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种全然否定、带着浓烈个人情绪和悲观色彩的观点,与教科书上那种辩证、中庸、试图面面俱到的评价体系大相径庭。
有同学在下面窃窃私语,声音里混杂着不满、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了的恼怒。
林未雨感到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她的脸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唐梨的话激起如此强烈的反驳欲。
或许是因为那个小个子科西嘉人身上,确实寄托了她所欣赏的、那种敢于冲破既定秩序与命运的魄力与绝世才华,而这种才华,不该被如此轻蔑地全盘否定。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唐梨那种睥睨一切的、仿佛早已看穿所有真相的姿态,刺痛了她内心某种循规蹈矩的软弱。
“我不同意。”
林未雨站了起来,声音起初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微颤,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却足够清晰。
她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审视意味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微微绷紧的背上。
是顾屿。
这无形的注视让她更加紧张,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却也像给她注入了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更加坚定地挺直了脊背。
“拿破仑当然有他的局限性,他的野心,他发动的连绵战争,给欧洲各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这是无法洗刷的历史罪责。”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像历史老师那样,试图用一种更理性、更宏观的视角来剖析,“但是,我们不能,也不应该,用后世近乎上帝的全知视角,去全然否定他个人以及他那个时代的复杂性。”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思路也愈发清晰,“在当时封建王朝势力企图复辟、欧洲政治格局一片混乱的背景下,他代表了新兴资产阶级的力量,用《拿破仑法典》从法律上确认并巩固了法兰西大革命的某些重要成果,将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法权观念,以一种系统化、法典化的形式固定下来,并且随着他的军队,强制性地传播到整个欧洲大陆。
这难道不是一种……一种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推动社会形态向前发展的、带着血腥气的‘恶’吗?黑格尔说过,‘仆役眼中无英雄’,但那并非因为英雄不是英雄,而是因为仆役仅仅只是仆役。”
她引用了哲学家的名言,这让坐在前排的几个成绩优异的同学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如果只执着于盯着他马蹄下溅起的泥泞,而完全忽略了他所试图攀登的、那个时代无人能及的高度,这种视角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另一种意义上的狭隘和偏颇呢?”
她说完,微微喘息着,紧紧攥住微微发凉的指尖,强迫自己迎上唐梨投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笼罩着一层嘲弄和疏离雾霭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自己有些激动的身影,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以及更深层次的、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
“高度?”
唐梨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讽刺。
她也站了起来,她比林未雨略高一点,此刻微微俯视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未雨,你所说的那个令人仰望的‘高度’,究竟是用多少活生生的人的鲜血和白骨垫起来的?推动历史进步?历史又凭什么,一定要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和痛苦来做燃料?就为了你们历史书上那几句轻描淡写、冰冷无情的‘打破了欧洲封建秩序’、‘传播了资本主义法权观念’?”
她的语气愈发激烈,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愤怒的、为那些无声者呐喊的悲伤,“那些死在奥斯特里茨冰湖上的士兵,那些在莫斯科大火中流离失所、冻饿而死的平民,他们的生命,他们具体的、鲜活的痛苦,难道就只配成为历史书页角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注脚吗?”
她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未雨:“你们,或者说,像你这样的好学生,总是习惯于沉迷于那种宏大的、看似客观中立的历史叙事,用那些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历史意义’和‘必然规律’,来掩盖和合理化一切个体的悲剧与牺牲。
可在我看来,任何无视个体痛苦、将活生生的人异化为历史数字的所谓‘进步’,都是虚伪的,都是野蛮的!
如果英雄的功业必须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文明的阶梯必须要用血肉之躯来浇筑,那我宁愿历史永远停滞在所谓的‘黑暗’里!
至少,那样不会有那么多借着光明之名行下的罪恶!”
“你……你这是矫枉过正!”
林未雨脱口而出,她被唐梨话语里那种绝对的、不留余地的否定力量逼得有些狼狈,脸颊涨得通红。
对方那种将个体体验无限放大,以至于可以完全无视历史发展复杂性的论调,让她感到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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