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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贴上了“无用”
、“虚妄”
、“没出息”
的标签时,简单的选择就变成了沉重的、嵌进肉里的枷锁。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粘蝇纸困住的昆虫,越是挣扎,那份黏腻的束缚就越是紧密。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头顶的吊扇在以一个恒定不变的速度徒劳地旋转着,发出规律的、催眠般的嗡鸣,却搅不动这凝固般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压抑。
林未雨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掏校服口袋里的MP3,想用音乐为自己构建一个暂时的、可以喘息的避难所,指尖却只触到粗糙的布料——晚自习严禁携带任何电子设备,那是明令禁止的、会分散注意力的“洪水猛兽”
。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绝望淹没时,一阵极轻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骚动,从教室的后排传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林未雨下意识地、几乎是带着某种预感地回头,视线越过一排排低伏着的、被书本淹没的脑袋,恰好捕捉到一张被精心折成小巧方块的纸条,正以一种隐秘而熟练的路径,宛如执行一项默契的地下任务,越过重重课桌的掩护,从后方传递过来。
那纸条,像一个拥有生命的、白色的小小信使,在无数只手的接力下,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经过沈墨时,林未雨清晰地看到,沈墨那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在那纸条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她侧脸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前方,那里面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一丝了然的失落,还有一点点……属于少女的、微妙的嫉妒?然后,她才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纸条传给了前面的人。
纸条最终,经由仿佛对一切干扰都免疫的周晓婉,落在了林未雨的桌角。
周晓婉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白色方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随即又低下头,重新投入她那片浩瀚无边的题海,仿佛刚才传递的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心脏,就在那一刹那,毫无预兆地骤然收紧,像被一只从水下伸出的、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擂动。
林未雨几乎能听到血液“轰”
地一声冲上头顶的声音,耳膜鼓胀,周围的一切——笔尖的沙沙声,吊扇的嗡鸣,窗外隐约的蝉声——瞬间模糊、褪色、远去,整个世界仿佛被强行调成了静音模式。
视野里,只剩下桌角那个小小的、安静的白色方块,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散发着几乎要灼伤她视网膜的、惊人的热度。
是谁?
会是他吗?
那个盘旋在她心尖许久、带着羽毛般轻柔触感却又重若千钧的“他”
字,此刻像一枚投入熔炉的硬币,瞬间融化,滚烫的金属液灼烧着她的胸腔。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也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进肺里。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如同蝶翼震颤般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开始拆解那个纸条。
动作轻缓得如同在拆解一枚结构精密的炸弹,又像是在揭开一个关乎命运的封印,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声响,就会惊动讲台上那位看似正低头专注备课、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值班老师——他镜片后偶尔扫过的锐利目光,比任何监控探头都更具压迫感。
纸条被展开了。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用蓝色中性笔书写,笔迹是她所熟悉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羁和潦草,却又在每一个收笔处,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加油。”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问候与符号,干净、利落,直白得如同他平日里解决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物理难题时,所展现出的那种一击即中的风格。
可是,就是这简单到近乎朴素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强光,瞬间劈开了林未雨心中那积郁了许久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阴霾。
一股温热的、汹涌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冲得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眼前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不清。
她慌忙深深地低下头,让额前垂落的、有些汗湿的发丝,狼狈地遮掩住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几乎要失控的、混合着巨大委屈与莫名喜悦的表情。
是他。
顾屿。
一定是他。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的挣扎,她的无助,她在那片理科沼泽里的艰难跋涉和几乎要灭顶的绝望。
在这个被分数、排名、未来这些冰冷词汇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几乎要变形了的夜晚,在这个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般自顾不暇、埋头向前冲刺的时刻,他用了这样一种隐秘而带着风险的方式,越过了人群,递过来了一丝微弱的、却在她此刻的感受中,足以点亮她整个昏暗世界的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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