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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正是废八股诗文的时代,科举制度本身也动摇了。
二哥、三哥在上海受了时代思潮的影响,所以不要我“开笔”
做八股文,也不要我学做策论经义。
他们只要先生给我讲书,教我读书。
但学堂里念的书,越到后来,越不好懂了。
《诗经》起初还好懂,读到《大雅》,就难懂了;读到《周颂》,更不可懂了。
《书经》有几篇,如《五子之歌》,我读得很起劲;但《盘庚》三篇,我总读不熟。
我在学堂九年,只有《盘庚》害我挨了一次打。
后来隔了十多年,我才知道《尚书》有今文和古文两大类,向来学者都说古文诸篇是假的,今文是真的;《盘庚》属于今文一类,应该是真的,但我研究《盘庚》用的代名词最杂乱不成条理,故我总疑心这三篇书是后人假造的。
有时候,我自己想,我的怀疑《盘庚》,也许暗中含有报那一个“作瘤栗”
的仇恨的意味罢?
《周颂》《尚书》《周易》等书都是不能帮助我作通顺文字的。
但小说书却给了我绝大的帮助。
从《三国演义》读到《聊斋志异》和《虞初新志》,这一跳虽然跳的太远,但因为书中的故事实在有趣味,所以我能细细读下去。
石印本的《聊斋志异》有圈点,所以更容易读,到我十二三岁时,已能对本家姐妹们讲说《聊斋》故事了。
那时候,四叔的女儿巧菊,禹臣先生的妹子广菊、多菊,祝封叔的女儿杏仙,和本家侄女翠苹、定娇等,都在十五六岁之间;他们常常邀我去,请我讲故事。
我们平常请五叔讲故事时,忙着替他点火,装旱烟,替他捶背。
现在轮到我受人巴结了。
我不用人装烟捶背,她们听我说完故事,总去泡炒米,或做蛋炒饭来请我吃。
她们绣花做鞋,我讲《凤仙》《莲香》《张鸿渐》《江城》。
这样的讲书,逼我把古文的故事翻译成绩溪土话,使我更了解古文的文理。
所以我到十四岁来上海开始作古文时,就能做很像样的文字了。
我小时候身体弱,不能跟着野蛮的孩子们一块儿玩。
我母亲也不准我和他们乱跑乱跳。
小时不曾养成活泼游戏习惯,无论在什么地方,我总是文绉绉地。
所以家乡老辈都说我“像个先生样子”
,遂叫我做“麇先生”
。
这个绰号叫出去之后,人都知道三先生的小儿子叫做麇先生了。
即有“先生”
之名,我不能不装出点“先生”
样子,更不能跟着顽童们“野”
了。
有一天,我在我家八字门口和一班孩子“掷铜钱”
,一位老辈走过,见了我,笑道:“麇先生也掷铜钱吗?”
我听了羞愧的面红耳热,觉得太失了“先生”
身份!
大人们鼓励我装先生样子,我也没有嬉戏的能力和习惯,又因为我确是喜欢看书,故我一生可算是不曾享过儿童游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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