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文学

第二部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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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解释是白费的:他对于自己的勇气也有点吃惊,所以每一句都得附带声明:“我是一个老自由思想家”

,“我是一个老共和党人”

,才敢接下去宣称:“我不问班尔葛兰西的作品是歌剧是弥撒祭乐;只问是不是人类艺术的产物。”

——但对方用着专断的逻辑回答这个“老自由思想家”

,“老共和党人”

说:“音乐有两种:一种是在教堂里唱的,一种是在教堂以外唱的。”

前者是理智与国家的仇敌;为了国家的利益,非取缔不可。

要是这些混蛋后面没有一般真有价值而和他们一样——或许更甚——狂热的理智信徒做后盾,那么他们还不过是可笑而不致有多大危险。

托尔斯泰曾经提到控制宗教、哲学、艺术和科学的“传染病一般的影响”

,这种“荒谬的影响,人们只有在摆脱之后才会发现它的疯狂,在受它控制的时期内始终认为千真万确,简直毋庸讨论”

例如对于郁金香的风魔[154],相信巫祝,误入歧途的文学风气等等。

——理智的宗教也是这种疯狂之一。

而且从愚蠢的到有知识的,从众议院的兽医到大学里最优秀的思想家,全染上了这种疯狂。

而大学教授的入迷比愚夫愚妇的入迷更危险:因为这种风魔在没有知识的人还容易和一种愚妄的乐天气息相混,从而减少风魔的力量;知识分子的生命力可是被疯狂束缚住了,同时,偏激的悲观主义又使他们明白天性和理智是根本抵触的东西,所以更热烈地支持抽象的“自由”

,抽象的“正义”

,抽象的“真理”

,跟恶劣的天性斗争。

这种态度骨子里就是加尔文派,扬山尼派,雅各宾党的理想主义[155],就是那个古老的信念,以为人类的邪恶是不可救药的,只能够、也应当由受到理智感应的,——就是得到神灵启示的——选民,凭着他们的高傲来消灭那种邪恶。

那真是地道的法国人中的一种,代表聪明而不近人情的法国人。

他像块石子,像铁一般硬,什么都钻不进去;而他碰到什么就砸破什么。

克利斯朵夫在亚希·罗孙家和这一类疯狂的理论家一谈之下,完全给搅糊涂了。

他对于法国的观念也动摇了。

他依着流行的见解,以为法国人是个冷静地,容易相处的,宽容的,爱自由的民族。

不料他发现了一批狂人,没头没脑的死抓着抽象的观念和逻辑,为了自己的任何一套三段论法,老是预备把别人作牺牲品。

他们嘴里一刻不停的说着自由,可是没有人比他们更不懂自由,更受不了自由的。

无论哪里,你找不到比他们更冷酷更残暴的专制脾气,而这种专制纯粹是为了理智方面的风魔,或者是为了要表示自己永远是对的。

一个党派如此,所有的党派无不如此。

只要越出了他们政治的或宗教的钦定程式,越出了他们的国家或省份,越出了他们的团体和他们狭隘的头脑,那就不管是在这方面的还是在那方面的,他们便一律不愿意看见。

有一般反对犹太人的,痛恨一切有钱人的人,因为恨犹太人,就把自己所恨的人都叫作犹太人。

有些国家主义者恨——(逢到他们心地慈悲的时候是瞧不起)——一切别的国家,便在本国之内把跟他们意见不合的人统称为外国人,叛徒,卖国贼。

有些反对新教的人,相信所有的新教徒都是英国人或德国人,恨不得把他们一齐逐出法国。

有些西方人,对于莱茵河以东的,无论什么都要排斥;有些北方人,对于洛阿河以南的,无论什么都表示唾弃;有些南方人,认为洛阿河以北的都是野蛮的;还有以属于日耳曼族为荣的,以属于高卢族为荣的;而一切的疯子中最疯的,还有那些“罗马人”

,以他们祖先的败北为荣;还有布勒塔尼人,洛兰人,……总而言之,各人只承认自己的一套,“自己”

简直是个贵族的头衔,绝对不答应别人跟自己不一样。

对于这种民族是无法可想的:你跟他们讲什么理,他们都不理会;他们天生是要烧死别人,或是被别人烧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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