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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收了,看了看表,该回去做一个敬业的陪考人。
忽然,一条高大的身影窜过来,喊了声:“你躲在这里!
我找好久!”
应考的少年说,只进去半个钟头就考完,花半个钟头找我。
“怎么这么快,”
我立刻恢复一个妈妈的本能反应,问,“是大家一起考完了,还是只有你考完了?”
2.洪范回想
如今,我们是静静躺卧于沙滩上的贝壳,不再是让人尖叫的惊涛骇浪。
强台来袭前夕,我坐在堤岸椅上,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浮现此语。
风雨未至,在我之上的晴朗天色与远方暗云形成对峙,明知道这晴朗终究敌不过风雨,但此时这短暂片刻,真让人觉得一小方蓝天有能力收拾那阴霾。
这种感觉也是近年来我的体会。
再怎么聪颖,三十多年前年轻的我绝对想不到三十多年后自己会活在什么样的社会,因为,按照道理,生养我的那个社会,其根柢透过我辈世代将更加根深且柢固,经由我辈世代发扬的社会,理应更加枝繁且叶茂才是。
所以,年轻时的我若发挥想象展望未来,想象力再怎么狂奔,绝对想不出有一天跃登年度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的,是一本没有字的书;想不出,那饱尝慰安屈辱、受尽战争凌虐的芦苇女性,居然有人认为她们是自愿的;也绝对想不到,行车记录器与监视器变成各电视台的首席记者,一整天报道车祸,播报者与观者一起沉沦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弥留状态;更想不到,死了一条流浪狗之后,“国防部长”
需献花致哀……到死都得不到道歉的芦苇阿嬷们,若在冥府遇到同样来自台湾的狗儿小白,说起彼此的一生,阿嬷们应该会在投胎志愿表上把狗列为第一志愿吧!
当我自问,为何我越来越与这社会格格不入,越来越朝隐形之人的路走,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生养我的那个社会里有一股强大的文学力量,这力量使我相信我可以在文学里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而我也愿意因这份自我期许去承担现实的磨难。
但当新崛起的社会里,文学力量消退,甚至终将消失,像我这样用老派的文学力量养成的人,就变成半消隐的游民,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了。
每当离谱的社会事件刺激我的心,来自年轻、文学力量根柢养成的我仍旧怀抱一丝希望,认为一小方晴朗有能力收拾阴霾,但世故的、被兴风作浪的社会狠狠教训过的我,明白一切终将被黑暗吞噬。
既如此,我焉有能耐去过新兴生活。
2015年,我独自绕一趟武汉、成都、北京、上海,悄然自我纪念写作三十周年,系感慨于旅途之中,深感文学没有把我变成一个快乐的、有成就的人,但确实把我变成年轻时向往的人。
2016年适逢洪范四十周年,昔年生养我辈的文学力量里,洪范占了关键地位,那一代文青鲜少未在洪范的书架前流连,鲜少未被洪范出版的一本诗集征服、被散文领到无人的角落与天地对话、被小说开了眼界。
这些,滋养我辈,巩固了筋骨。
这些,也让我辈身处当代群魔乱舞社会里,于失望之余,仍有力气悄悄地进行着宁静的反抗——当酷暑之日,我站在偏乡某中学礼堂讲台上,对着六七百位席地而坐的中学生朗诵文学作品,我从他们纯真脸庞、安静表情感受到,那一刻我确实把文学力量带给他们。
这是我回报生养我的土地的方式,回报孕育我的文学力量的方式,回报培植我的洪范的方式。
也是一人份的,反抗军的行动方式。
静静躺卧于沙滩上的贝壳,固然不再能引起惊叹,但谁知道呢,说不定把它捡回家的孩子,有一天因这枚贝壳的启发,奋然启程,征服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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