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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以为他是个得道之人,今天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刚才我进去吊唁的时候,看见有老人哭他就像哭自己的儿子,有少年哭他就像哭自己的母亲,这是不了解自然规律呀。
老子适时而生,适时而死。
人只要安然顺应自然的变化,哀乐之情就不会侵入胸中。
死亡有什么不好的呢,古人把这叫作解脱。”
秦失的态度倒不能完全以达观视之,不同的社会观念有必要被考虑进去:大体而言,古人对自然死亡的态度比今人平静得多,这甚至是一个普世性的现象——即便在欧洲,PhilippeAries注意到,与我们今天千方百计地让小孩子避开与死亡有关的任何事物不同,直到18世纪,凡有表现死者病床的绘画场景里都无一例外地有小孩子在场,所以Aries把这种古典的死亡称之为tameddeath,说这并不意味着死亡曾经是wild而现在不是了,恰恰相反,死亡在今天变成了wild。
(WesterowardDEATH:FromtheMiddleAgestothePresent,1976,第12—14页)
考虑过古今的观念差异,接下来就该考虑庄子特殊的表达方式了。
从寓言的角度来说,这则故事要表达的是“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
(人只要安然顺应自然的变化,哀乐之情就不会侵入胸中)的道理,和那句被王先谦当成座右铭的“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
是一个意思。
人应该自然而然地活,自然而然地死,活着不值得高兴,死了不值得悲伤,甚至死亡还是一件好事,因为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如果不从寓言的角度来看,这则故事可供挖掘的东西就太多了。
首先是故事的题材过于骇人听闻:老子居然死了,死后居然还有一个热闹的葬礼!
——这对普通读者只是一则逸闻趣事,但对许多道教人士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尤其在佛教、道教大论战的时代里,这不正是授人以柄嘛!
同样是教派祖师,释迦牟尼“涅槃”
了,老子却“死”
了。
尽管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有宗教寄托的人绝对不会这么想,所以“老子之死”
对慕道之人实在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考验。
于是,隋朝薛道衡撰《老氏碑》,首先强调这故事只是一则寓言,继而发挥说这则寓言点出了“蝉蜕”
的意思。
所谓蝉蜕,就是道家所谓的尸解。
“竹林七贤”
里的嵇康雅好老庄,恬淡寡欲以养生,却惨遭横死,所以后人常以嵇康做反面教材。
但是,丁约解释说,道术当中有尸解,尸解可以细分为剑解、火解、水解,其中以剑解的人最多,嵇康和郭璞不是被杀,而是“以此委蜕耳”
。
[13](高彦休《唐阙史》)
这倒可以解释《庄子》所谓真人的“入火不热、入水不濡”
,但从朴素的唯物主义角度看,丁约这番话只不过说明了历来被刀剑杀死的人比被火烧死、被水淹死的人更多罢了。
即便以道家的眼光看,丁约的这个解释也不算圆满,因为在修仙的法门里,尸解只是一种不甚高明的手段,实在不合老子的身份。
《神仙传》载王远对蔡经说:“眼下气少肉多,飞不上去,只好尸解了,就像钻狗洞一般。”
《太平广记·神仙》载仙人劝诫孙思邈的话,说尸解之仙不能白日飞升。
而在《庄子》的注释家里,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往往也摆不脱个人立场。
郭象当年倒没有这么多顾虑,他既不是道士,对老子也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对于老子之死只注了八个字,是说秦失“人吊亦吊,人号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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