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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提纲最后加上一行字:「论坛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让我们在对话中,寻找共同的褶皱。
」
周六清晨,深水埗下起了毛毛雨,余江平提前两小时到达场地,做最后的检查,圆形场地已经布置好,椅子摆放成同心圆,中央留出空地,张穆的气味系统释放着白茶和雪松的淡香,灯光调得明亮但不刺眼。
沈璃在入口处设置签到处,准备了简单的茶点和饮品。
“今日预计嚟六十人左右,媒体有八家,社区代表有十二位,其他系普通市民同艺术圈嘅人。”
余江平点点头,胃部因紧张而微微抽搐,她走到“庇护所”
区域,在那把木椅上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张穆调整过的气味确实有帮助——清新、冷静、开放。
脚步声传来,是周白鸽,她今天穿了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
“给你带了参茶,补气。”
温热的茶汤带着人参的甘苦,从喉咙暖到胃里。
余江平慢慢喝着,感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记住,”
周白鸽站在她面前,“今日你唔系要被审判,系要开启对话,有啲说话可能会难听,但系如果你相信自己嘅初衷,就唔使惊。”
“嗯。”
余江平放下茶杯,“白鸽,多谢你。”
“唔使谢。”
周白鸽顿了顿,“论坛结束后,无论结果点样,我哋去食宵夜,深水埗有间深夜粥档,猪润粥全香港最好。”
这是一个温柔的约定,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余江平点头,感到勇气在心底生长。
九点半,参与者开始陆续入场,余江平在入口处迎接,与每个人握手、交换姓名,林记者果然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黄伯也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挺得笔直,还有社区中心的主任、几位大学教授、艺术评论家、以及许多陌生面孔。
陈教授作为主持人,九点五十五分请大家就坐,余江平环顾四周——六十多张椅子上坐满了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七八十岁,背景各异,这一刻,她忽然不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使命感:这不是关于她个人的成败,是关于艺术与社区如何共存的探索。
十点整,论坛开始,陈教授简短开场,说明规则:每人发言不超过三分钟,可以提问、批评、建议,但需尊重他人,然后他看向余江平:“余小姐,作为艺术家,你想先说什么?”
余江平站起身,走到中央空地,六十多双眼睛看着她,有好奇,有质疑,有期待。
“谢谢大家今天来。”
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在开始之前,我想分享一个小故事,三年前,我刚从云南来香港,住在深水埗的一个小房间里,那时我粤语很差,对这座城市完全陌生,每天下午,我会去楼下的茶餐厅,点一杯奶茶,坐在角落观察。”
她停顿,让话语沉淀:“我看见很多人——卖菜收摊的阿姨,建筑工人,带着孩子的母亲,独居的老人,我看见疲惫,也看见坚韧;看见拥挤,也看见互助;看见生活的重量,也看见生命的韧性,那时候我在想,作为一个外来者,一个艺术家,我能做什么?”
“后来我做了《褶皱之间》,我的初衷不是美化贫穷,不是消费记忆,是想用艺术的语言,让那些日常的、被忽略的、即将消失的瞬间被看见,被记住,但我也明白,初衷不等于效果,如果我们的作品无意中造成了伤害,或者与社区的真实需求脱节,我们需要知道,需要学习,需要调整。”
她环视在场的人:“所以今天,我不是来辩护,是来倾听,请大家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希望什么,让我们一起对话,一起寻找艺术与社区共生的可能。”
说完,她退回座位,场内有片刻的安静,然后黄伯第一个举手。
陈教授示意他发言,黄伯站起身,腰板挺直:“我喺深水埗住咗五十年,见住呢度由木屋区变唐楼,由工厂变铺头,艺术家后生女,我知你有心,但系你知唔知,我哋街坊最需要嘅系乜嘢?”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我哋需要嘅系公屋轮候快啲,系街市嘅菜平啲,系老人家有地方坐低饮杯茶,你嘅展览好靓,但系睇完之后呢?我哋嘅生活有冇好到?”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余江平感到脸颊发热,但她保持目光接触:“黄伯,多谢你嘅问题,我承认,一个艺术展览确实唔可以解决公屋、物价呢啲实际问题。
但如果我问,艺术可以为社区做啲乜嘢,你嘅答案会系乜嘢?”
黄伯沉默了片刻:“我唔知,我净系知,我哋街坊嘅故事,应该由我哋自己嚟讲,唔系由外人嚟包装。”
“我同意。”
余江平点头,“所以我想提议,论坛之后,我哋可以开始一个‘深水埗记忆档案’计划,唔系我收集故事,系我哋一齐搭建一个平台,请街坊自己记录、自己讲述,展览可以提供空间同技术支持,但内容同主导权,属于社区。”
场内有低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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