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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成都人,五十多岁了,以前来会的时候本不识字,做了四年多大司务公然能写能读了。
他是住会的,当我每年在乡下住的时候差不多每天黄昏时候都看见他在大礼堂门前的天井里读《新华日报》。
文委会虽然解散了,清理室还有几个人留着,他便不肯离开。
已经遣散了的勤务兵,凡是在附近居住的人都跑来帮忙。
我失悔在初关照乡下朋友的时候,没有说多备一两席。
各家的小朋友们都没有可能来,也是一件憾事,不然的话,不是还可以听听他们唱《七七幼稚园歌》和其它的儿歌吗?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有酒,也划了拳,和往日一有纪念集合时的情形似乎并没有两样,但似乎也有两样。
饭用过后,多数的朋友都集中到我们的住房里闲谈。
那本是外院北墙下的一座原有堆栈,坐北向南的土墙长条房子。
我们把它隔成了三间,开了些窗眼,觉得也还适意,每年暑间我们都是回到这儿来住的,住到雾季的时候又搬进城去。
因此所有一切动用的家具都还保存着的,但今年是不是下乡来住,却在考虑。
院子很大,做研究院倒很适宜。
可惜离城太远,交通不方便,而且太孤单了。
研究院有希望么?
很难说。
要想找有财力的人资助文化事业,中国似乎还没有现代化到那步田地。
即使有也不能不有所顾虑的。
鹿地研究室的山川君来了。
中午的聚餐本来是邀约了他们的,也因着顾虑,没有出席。
我走出房门外迎接着他,他不愿久留,只站在院子里谈了一会。
他不久要同鹿地一道到昆明,是受了美军的邀请。
但阻碍却很多。
研究室附近,近来白天有怪人换番巡逻,甚至连夜里也有。
研究室相距不上半里路,在公路的那一边,靠近金刚坡的山麓,是我在三厅时代建立的,其后事实上隶属文委会,文委会裁并了,管理情报工作的二厅在继续照管。
白花狗走来亲近,它亲近的是山川,不是我。
它是由研究室里要来的孤儿,它的母亲在去年暑天早就被那儿的卫兵打去吃了。
往年我只感觉着居乡有打狗棍的必要,今年我感觉着居乡有狗的必要了。
朋友们知道我有午睡的习惯,在中堂和西首书房里的人都准备告别了。
卢鸿基一人坐在东边的睡房里一座藤沙发椅上。
我坐在床沿上陪着他。
他从西装的内衣包里取出了一张像片出来,是我五十岁分送大家的纪念品。
他要我在像片上签上他的名字,我签了。
他颇觉吃力地,扶着杖,站了起来,眼睛里的笑发着冷光。
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终竟没有说出什么话。
朋友们照拂着他上了滑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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