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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方才还算轻松的气氛，便随着这一句，慢慢沉了下去。
“臣能活到今日，全赖军中诸位叔伯舍命相护。
臣这些年一直记着，不敢有一日相忘。”
魏长岐静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又道：“说来今年臣既在京，便斗胆向陛下请一道恩典。
望蒙陛下垂怜，为先父与当年战殁于北地的将士设祭。”
听到这话，皇帝不自觉想到了当年的事。
北境虽多年不安宁，却未有过当年那般伤筋动骨的一场大败。
于皇帝而言，那一役失去的不止是疆域和颜面，还有一个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忠臣。
那时朝中内外皆受震动，连他自己，也着实消沉了许久。
多亏魏老将军麾下旧部多是忠勇能干之人，魏长岐虽仅十四，但顶着父亲的名声也稍有些威望，北境最终才没有大乱。
而这几年，魏长岐接掌军中诸务，竟一步步将北境局势稳了下来，战事也逐渐平息。
皇帝在心中叹气，说道：“可，叫礼部会同宗正寺去办，于京中昭忠祠设祭。
祭祀名单你与他们商议吧。”
……
消息传得很快，没到第二天，北地将士祭仪的事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听到周子汀的名字也被列入祭祀名单时，秦姝懿噎了一下。
他的确是死于那场战事，但之前也未正式附祀昭忠祠，这次祭仪拉上他与其他将士一起祭祀，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不管怎么想，名单都定下了，秦姝懿作为遗孀，自然也是要准备出席的。
她吩咐素云与府中掌事，将那日赴祭所需的衣饰、车驾并祭礼一应备下，便不再多去琢磨这件事。
礼部与宗正寺准备得很快，日子也在算过天气后定下了。
那日天色阴阴的，虽无雨，风里却带了些凉。
昭忠祠前松柏肃然，石阶洗得极净，主持祭仪的官员早早候在了那里。
皇帝因身体抱恙最终未亲至，遣了宁郡王代为主祭，又赐了香烛祭文，算是给足了体面。
秦姝懿到时，祠前已立了不少人。
她顺着引路宫人的指引缓步入内，目光无意间一抬，便隔着祠前缭绕的香烟，看见了站在武将那一列最前头的魏长岐。
他今日一身青黑色圆领袍，束黑带，冠帽整肃，倒比那日对着她说胡话时更像个将军模样。
但秦姝懿也没有多看他，随意地移开了目光。
祠中钟声沉沉，赞礼声起，殿前众人随之肃立。
礼官展开祭文，缓缓诵读。
待祭文读罢，主祭官又依次行初献、亚献、终献，帛酒既陈，满殿肃然无声。
祭仪散时，已近午后。
诸人陆续退去，忠烈祠前的人影渐渐疏了。
前头主祭官与礼部诸官尚在祠门前送人，偏殿后廊反倒静了下来。
秦姝懿原也该随众人一并离开，却在行至偏殿前时停了停，对素云道：“我进去添盏灯。”
素云会意，随她入内。
偏殿原是礼成后供家眷补香添灯之处，里头比前头清静许多，只余两名守灯的小宫女远远侍立。
偏殿里供着一排小小的莲花灯，殿中安静，只有香烛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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