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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深深皱眉,呼吸一顿,切齿咬唇从她手中拿起了这只白瓷小瓶——一星半点,其势虽微,却有燎原之力。
她像是无动于衷,又转头端详起罗帐残貌。
良晌。
“把帐子换了,我要去许王府。
驸马回来,就说我与许王妃有约,让他先歇着便是。”
稚柳不解,惕然问道:“公主此时去许王府做什么?”
同霞将瓷瓶收入袖中,神情似乎平复:“没有别的办法了。”
*
高惑上任以来,虽不必参与朝会,每日仍会在辰时前抵达许王府。
萧遮为方便二人交往,单独为他安排了一间小阁做职房。
但萧遮来得并无定时,他也只能扫榻以待。
此日来到阁中,他照例先将预备笔墨,添置炭火的杂务做了,却还不及坐下,门外便移来一个身影。
他以余光看见,心中一奇,忙转身启门相迎道:
“臣拜见大王,大王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令他登时目瞪口呆的来者微微一笑:“你家大王还在梦里呢。”
高惑半张的嘴唇缓而才有知觉,低头下拜道:“臣拜见安喜长公主。”
同霞点了点头,从他身侧自顾入内,环视一圈,道:“七郎待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好,这间屋子不错——你还不起来?”
高惑又迟滞片时方站起,却只是转了个身,仍站在门下:“公主屈尊到此,有何吩咐?”
同霞明白他举动避嫌,自去坐在他书案前,搓了搓手,道:“把门掩了才好说话,太冷了。”
见他慌促抬头,又即刻不容反驳道:
“高惑!
你要知道好歹!”
高惑已觉她来得蹊跷,望见她面上冷冽之意,心中一震,终究闭门,再度跪在她身前:“请公主明示。”
同霞深深吸了口气,垂放案上的手却不觉微微发颤,道:“你大哥之事我已听闻,你父亲想必气恼,家中可怎么样了?”
高惑自然地想起上回在王府后院与同霞相见的情形,也是由他家事说起。
再忖度近日诸事,心中也有了些底,回道:
“父亲让哥哥自己上表请罪,母亲求情,也被父亲指责——但高驸马那日也被父亲请去了,难道他回去没有告诉公主么?”
他这样反问,虽有质疑之嫌,同霞却可喜他思虑清明,不似从前懵懂,淡笑道:“他告诉我了,他从来没有瞒过我任何事,他待我一直是真心的。”
这似乎有些离题,高惑皱眉抬头,又问道:“那公主为何又来问臣?”
低缓一叹,索性直白道:“公主举臣任职许王府,后来却是由肃王向陛下开口,臣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同霞笑意未泯,却暂不答,拿起案上一支鸡距之笔,用指尖拨了拨笔头的短毛,道:
“这种鸡距笔的柱心用的是鹿毫,外披则是兔毫,是因为鹿毫硬挺,而兔毫柔软,软硬相辅,方成《笔经》中所谓的‘妙笔’。”
她并非是为闲谈,高惑也知她从小并不钻研笔墨,如此铺陈,定有隐喻,忖度道:“公主是说,公主为柱心,而肃王为外披——肃王是听命于公主,才让臣忝成妙笔的?”
他猜得太过迅速,太过张扬,却也猜得不算错。
同霞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道:“你近日……”
却不知从何问起,忽将毛笔投入案头笔洗,淡淡墨迹在水中晕开,色如苍烟,形如浮云,辗转就融成了一片混沌。
她终于直截了当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父亲即将失势,你们高家即将不存,你信不信?”
高惑如行走于深林间,忽被一支无端的羽箭猝然射穿心胸,咽喉肺腑一瞬便被血腥淹没,“公主……”
同霞没有怜恤他的惨烈,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白瓷小瓶置于案上,见他目光迟重地抬起,继续道:
“你比我早知,高齐光原有一妾冯氏,但她去岁生女夭折,便被送回了清河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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