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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并非是万能的。
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她在害怕。
她抖得停不下来,兜头烈日底下,张铭雁浸凉成了一块井底的冰。
在张铭凡心里,他姐是万能的,浑天浑地没在怕的,
除了那一次,
除了那一次。
他记得那天嘈杂,有知了藏在浓郁绿荫里放了声地戾叫,她在抖,抖得止不住,哦,当然,在后来,对于这件事,当事人是否认的,张铭雁自己都不记得了,又或许是嫌臊得慌,不大想承认,就拿忘掉了抵作借口。
张铭凡可不是神,他不会阅读人心。
他不能知道张铭雁,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在那一刻到底想了多少东西,他没有看到那尾白羚羊的奔跑,没有看到体面的她不体面地放了声在吼叫。
她站在巷口,汗水兜头,那天的太阳实在是太大了,她在滚烫的热浪里周身发凉。
她记得他是好乖的,蹲着,团着,呆在原地,看着好小。
张铭雁把张铭凡填进怀里的时候,眼前有金星在冒。
她眼皮阖着,世界是惶惑的红。
凡子在她怀里,掌心又软又潮,搭在她的后颈上,凉浸浸的,他一拍又一拍。
她在惶惑什么?
抱着膝盖,坐在门栏上,张铭雁的十七岁彭茂而笔挺,腿盛不下,只得交叠搭着。
陶京也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挟了把额头的汗,直往张铭凡手里塞饮料,冰的,凉的,瓶壁上凝着水珠子。
张铭凡接过,笑得很甜,腮帮肉一嘬又一嘬,下巴颏上的小梨涡涡时隐时现。
张铭雁靠着门框垂下头,她望着他的发顶,心不再蹦炸着昭告存在,她就陷入了空茫的惶惑。
她在惶惑什么?张铭雁说不清楚。
张铭凡垂着脑袋喝汽水,膝盖双双并着,坐得好规矩。
张铭雁脸上的妆花糊掉了,她就索性擦了个干净,擦得囫囵,又使了气力,眼尾揉得通红。
她总是把眼线画得高挑,又长又粗,惴惴拽着眼尾往上吊。
假睫被暴力镇压,生扯着往下拽,就把眼皮也给刮蹭红了。
她红通着素净一张脸,无上惶惑。
她好年轻,前一晚上熬到日上三杆,仍可以冷水一泼,精神百倍。
她那年十七岁,青春昭然若是,因为年轻所以偏爱浓妆,未褪尽的稚气是可憎而让人懊恼的,她笨拙着企图把它藏起来。
张铭雁没琢磨过未来,在那时候,她时常闷头一觉睡到地老天荒,树村里的时间流逝得太隐晦了,对于当时的她而言,不过是一串单纯的数字。
她恫哭,大笑,低迷着入睡,又或是亢奋着熬红了眼,但她从来不知忧虑为何物。
她不为今晚还没着落的面包忧虑,也不为迫在眉睫的房租忧虑,去他的,谁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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