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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理由,有条后路,有步台阶,手里攥着大把时间,心便踏实,念着还早,路还漫长,还有那么多的未来容他徐徐图之。
他是被爸妈托不知折拐多少道的稀薄亲戚关系加塞来的。
刚来一周,懵懵懂懂,每天坐在复印机边上,干干巴巴听嗡嗡转机响动,公司上下他人没认全乎,但来往影印的八卦他听足了整一圈,人人都说,公司这是要变天了。
眼下这位变动的天就撑着下巴,坐在他的车后排,冷气制动嗡响,她在后视镜里挑起了眉,笑着说,“多有意思”
。
他年轻,她许是更年轻。
与身量无关,是未削消的颊边软肉,是圆融的眼眉弧度,她高瘦,张扬,但少年体态昭彰着公示天下。
人或许只有在成年过后,才会被用年轻来形容。
未跨进成年界限之前的年岁,被统称作小。
小是个带着爱怜意味的形容词,是不等位,是被轻视,是活该吃老前辈的一记临门下马威的。
张铭雁安安稳稳直等着那辆本田一路顺畅开到了公司大门口,她还没忘出声安抚一下快哭出来的小秘书。
“想看场好戏吗?”
张铭雁歪着脑袋发问。
戏?小秘书捏着临了现做的接机牌站得局促,他自己做的,连名字都只听了个囫囵,三个字写错了俩,什么戏?
张铭雁是拿碎掉的前挡风玻璃做的自己的入职礼。
没白长个大高个儿,她拎个满载的28时行李箱跟玩似的,抡圆了举过了肩,直惴惴往车前盖上砸。
玻璃蛛网样碎了,雨刷也折了,警报乌拉乌拉尖锐嚎着,正值下班点,来往上下的,路上都是人。
行李箱子被磕掉了滚轮轴,她索性提着就走。
碎了,要碎的是旧规矩。
折了,该折的是老套路。
二十八岁的张铭雁,是在自己北京的房子里,被客厅的电话从梦里死皮赖脸拽出来的。
天气或许是太过潮热了,潮热得晕了头,潮热到把身在北京的她一颗心拽回到了十年前的蛇口,
她站在时间轴上,遥遥地,和十年前的自己打了个对望。
挺怪的,张铭雁想,怪傻的,
但也怪可爱的。
张铭雁在深圳呆了十年。
十年太短,弹指一挥间,她落过,也起过,吃过闷亏,受过教训,遇过太多的事情,太多能说,又太多没必要说,又不是优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不需她时时刻刻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翻出来冷饭重炒。
所以这场梦就变得格外有意思了,张铭雁梦到了她十年前进公司的第一天,画面清晰得好似录像带回放。
电话铃仍响得孜孜不倦。
她打着哈欠赤脚窝进了沙发里。
十年,十年。
张铭雁没留神晃了眼桌上的镜子,镜子里投射出的影子憔悴得像只怨鬼,她最近太忙,睡眠不好,眼袋凹深,快拖到下巴。
十年能改变挺多东西的,就好像那头天见她只差没哭出声的小秘书现在也升到管理层了。
他们公司前些年,合作重心在香港、新加坡和日本。
所以1997年的那场金融危机,无疑带来一个漫长的寒冬季,泰国固有汇率制的崩盘,一把扯掉了炸药桶的引线。
好容易跨过了1999年的末尾巴,这转年一回暖,就没得过空歇,她成了只真雁子,见天在千万米高空上被寒流颠簸,又在落地之后,被洛杉矶飘满街的肉饼气味哽得倒胃口。
不是她倒时差,是时差成天来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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