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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辆朴素的马车从不远处的官道上驶来，在营地边缘缓缓停下。
车夫跳下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车厢里走出。
十五岁的屋大维站在车旁，身量比一年前拔高了许多，单薄的肩膀开始显出微微的宽度。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托加，没有刺绣，没有纹章，却更显圣洁美丽。
他站在马车边，远远地望着这边，像一尊被固定在阴影里的雕像。
他的身后，是几名沉默的护卫，和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马车。
车辕上挂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他的轮廓，将他那双遗传自凯撒家族的灰蓝色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看到这双眼睛，李世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了。
他从没问过屋大维和凯撒是什么关系，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他只是没想到会再见屋大维，这个赐予他菲尼克斯之名的少年，这个被他上了一课的学生，那双眼睛——此刻正望着他，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怨恨？怀念？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屋大维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站在那辆马车旁，像一个站在命运之外的观察者。
但李世民知道，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身边的奴隶走过来传信：“屋大维少爷亲自来了！
别墅已准备好，离这里不远。
武器、衣物、文书、翻译——您需要什么，尤利乌斯家族愿意竭尽一切所能为您提供帮助。”
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马车旁，那个瘦削的身影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尊不肯离开的雕像。
车辕上的小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世民知道，他的利益已经和凯撒的利益绑在一起：他死亡，凯撒遭受一场重大政治战的失败，背上无能和懦弱的标签；他成功，凯撒能洗清谣言，稳定高卢人心，并获得巨大的政治声望。
他们没有结盟，却是事实上的盟友。
他也没有想到凯撒会做到这个程度。
一个在权力场上厮杀三十年的人，愿意把自己的命运，和他这个从天而降的异乡人绑在一起。
他想起雨夜帐篷里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那些深夜不请自来的探望，想起卢格杜努姆谈判桌上那双灰蓝色眼睛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太沉，沉得有时让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当时他只当是政客的审视，是征服者的好奇，是棋逢对手的较量。
可此刻他才隐约意识到，那目光里，或许还有一些他从未敢正视、也从未打算回应的东西。
他站在暮色中，望着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城，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不安：他不知道，当一个人为你押上一切时，你要用什么来偿还。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他是大唐的皇帝，他的归途在东方。
这具身体里流着李家的血，这道诅咒还在暗处窥伺。
无论凯撒对他怀有怎样的目的，他都无法、也不该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站在海风中，让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他用汉语极轻地说。
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那个此刻正在卢格杜努姆的书房里，对着地图彻夜不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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